粒县，三天前，正月初三，是夜，县民们庆完除夕春节，还没从欢愉中回过神来，便迎来一场鹅毛大雪。

　　他们停下串门闹嗑这件事，匆匆跑回家，洗漱好，早早的就躺在了床上。

　　粒县属于魏国东方，常年下雪，且偶尔堆有成年壮汉小腿那么高。

　　粒县方圆几十公里，有好几个村子，大多盖的是茅草屋，承重力也还是可以的。

　　五牛村就是其中的一个村子。

　　刚开始村民们也担心大雪封路，或是房屋坍塌，后面随着时间的推移，学会了怎样处理堆积在地上和房屋上的雪后，便逐渐放下心来，在夜晚开始不管不顾的呼呼大睡起来。

　　今年村民们也很放心的睡熟了。

　　只是半夜三更天，突然听见几道‘咔嚓’声，又有什么东西滑落下来的声响，彻底惊醒了还在睡梦中的村民们。

　　有好几个胆子大的，想要起来看个究竟。

　　刚把手从暖和的被窝里拿出来，就遭到了冷空气的侵袭，又迅速把手收回被窝，睁着双眼静听雪声。

　　就在犹豫的空隙，几道惨叫声接连响彻在漆黑的夜空。

　　众人这才猛然间发觉不对劲，连忙套上一旁已经凉透的棉衣。

　　五牛村村民住得都不远，相对比其他村落，比较聚集，站在村中间就能看见村头村尾。

　　里正葛二叔穿着防水的靴子，提着油灯，刚在村中间站定，两条腿就陷进了雪里。

　　他像往常一样，先朝山脚下的村尾看去。

　　这一看，顿时大惊失色。以往一眼就能看见葛大牛家那显眼又单薄的茅草屋，此时已然不见。

　　他不可置信的揉揉眼睛，再次睁开，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

　　葛二叔眉头一皱，立觉不妙，便大声喊道：“大家都快来！大牛家好像出事了！”

　　正往村中间聚集的村民们，提着油灯快步走来，雪风吹来，灯火晃动，人影也跟着在雪地里晃动。

　　边叠声问道：“大牛家怎么了？”

　　边抬眼往大牛家看去，这一看，大家心里都不约而同的‘咯噔’一声。

　　葛二叔招呼着村民们拿着锄具铁锹等物，朝葛大牛家而去。

　　到了葛大牛垮掉的疑似茅草屋的地方，响起了不同的惊呼声。

　　众人望去，原来村尾几家靠山的人家，都或被大雪完全覆盖，或被压倒的树横倾压倒，或被粗大带雪的枝丫从茅草屋顶斜插进雪地。

　　静悄悄的，无声无息。

　　他们一路走来，看着这一幕，村民们的心情没来由的沉重了不少。

　　葛二叔看了眼还在不停飘落的雪花，当机立断地喊过一旁站着的青年状汉，说道：

　　“虎子你速度快，速速进县衙与县令大人禀报此事，他自会派人跟你回来。一路小心！”

　　“好，我这就去。”

　　随后葛二叔安排几人一组，进行营救。

　　“大家都小心点。”

　　这边，虎子好不容易踏过一路厚实的雪，到达粒县的时候，才发现粒县也是灯火通明。

　　好几处的医馆都是人影攒动。

　　他顾不得去打听这是什么情况，直奔县衙。

　　在离县衙一百米的时候，便看见掌管粒县的李大人在县衙门口来来回回的走动着，好似在为什么事发愁。

　　虎子高喊道：“李大人，李大人，五牛村好几户人家被大雪盖住了，求李大人救救他们啊！”

　　李大人闻言，停下脚步，看向虎子问道：“五牛村也被大雪盖了？”

　　“是啊！好几户……”

　　没等他把话说完，李大人就喊了两个捕快，让两捕快跟着虎子走了。

　　李大人左思右想，决定把这事上报朝廷，但想到此时还是休沐期间，又有些犹豫。

　　再一想，这次雪灾，整个粒县都在承受，这么大的事情，已然有了死伤，要是不上报，头上乌纱帽恐会不保。

　　况且粒县离帝都瀚阳城，快马加鞭也得好几天才到，那时候，估计已经过了休沐期了吧？

　　犹豫半晌，李大人终于下定决心，疾步走进书房，写了封加急奏折，命捕头连夜带着奏折上瀚阳城，不得耽误。

　　奏折还在来的路上，已经知道这个事情的魏怀柔，则已经开始思索，怎样才能更好的解决这个事情。

　　这边，虎子领着两个捕快艰难的走在回村的路上，不时和他们说着话。

　　从他们口中，虎子才知道，原来不止他们五牛村遭了大雪，隔壁村，隔壁的隔壁，那些村都遭了大雪。

　　虎子的心情，一下子比看见村尾的那几家，愈发沉重了。

　　他不敢想象，也不能想象。

　　他很想现在就不管不顾的嚎一嗓子，问问老天爷，为什么要对他们这么残忍！

　　不说荣华富贵，平安喜乐在这个才过不久的除夕里，也应该有吧！

　　但现在大声嚎，只会有大雪相迎，并不是明智之举。

　　正出神间，虎子被其中一个捕快一把拉住。

　　“大兄弟，你这别是带错路了吧？前面没路了！”

　　虎子一听，朝前方望去。

　　一堵雪墙横亘在山坳里，拦住了他们回去的路。

　　虎子记得，他去县衙时，这里才在他腰间，没想到就这么些功夫，就看不见雪墙那边的风景了！

　　他解释道：“这里是去五牛村最近的路，我刚去县衙时还能看见对面。我们再走别的路吧！可能有点远！”

　　那捕快回道：“快走吧！他们还等着呢！”

　　虎子领着他两，饶了很远的路，才终于在巳时，天已大亮的时候赶回五牛村。

　　他们赶到时，葛二叔等人瘫在雪地上，喘着粗气。

　　虎子往前急跑几步，问道：“二叔，大牛他们怎么样？”

　　待近了，才发觉葛二叔他们的不远处，躺着十几具血肉模糊的人影。

　　看那情景，好似已经没了声息。

　　虎子踉跄着，跑到依稀可以辨认出是大牛的身旁，颤巍巍的把手指伸到大牛鼻腔下，没有热气浮动。

　　他悲恸不已，紧紧搂住大牛，压声痛哭。

　　这一哭，让那些一直努力，默默压制着情绪的村民们，也都哭了起来。

　　配着那呜咽的雪风，悲凉，萧瑟。

　　————

　　正月初七，休沐已经结束，迎来开年来的第一个早朝。

　　卯时初，天还未亮，魏怀柔头戴金色的发冠，身穿暗黄色绣线的玄色蟒袍，不紧不慢的走在去金銮殿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