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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失子

西关月桂堂春 小强小姐 8479 2024-11-12 18:30

  中秋月夜,黎叔将家宴安排到了园中,既可便宜赏月又能嗅金桂飘香,王爷王妃单独一桌,黎叔、朱青、迎春他们和府上得力的仆从们在旁边另开了两桌,因是团圆家宴,都没有过分拘谨,王爷提酒祝祷之后,诸位便开始大快朵颐,开怀畅饮,朱青谨慎惯了,一直环顾四周,黎叔却用筷子敲了敲他的手背,不耐烦地劝道:“好好吃饭,别整天端着不肯放松。”迎春也忙盛了一碗汤给他,附和着说道:“王爷身边又不只你一个,今儿是中秋,踏实吃个饭。”

  朱青这才放下刀,安安稳稳端起了碗,秋苓早替他碟子里夹满了菜,可他吃饭总是囫囵一嚼,什么珍馐美馔都是枉然。

  王爷和王妃最先吃完,酒足饭饱后,昀初难得有兴致想在府中走走,王爷便提议去沾花小径,那边园子的茶花和秋海棠开得正好,昀初点点头,由王爷搀扶着起身,迎春秋苓见状连忙撂下碗筷,朱青也随意抹抹嘴,迅速提刀站了起来。

  昀初招手示意他们坐下,王爷也吩咐他们安心吃饭,他陪着王妃随意走走就好,就连黎管家也发话了,故作申斥地说道:“你们都别搅了王爷和王妃,人家两个人花前月下,你们凑过去干嘛?”

  众人听完都笑了。

  昀初的身形依旧轻盈,丝毫看不出有孕在身,走在风雨连廊上,池中的荷花已经陆续凋零,看上去也有了些萧瑟之意,王爷替她将披风系好,牵着她往沾花小径走去,路过秋海棠,王爷俯身摘了一朵插在昀初的发髻上,显得她娇俏妩媚,王爷说:“海棠虽美,却比不上芍药动人,本王记得在王府初见你时,你一身月白的衣裙,既朴素无争又端庄清丽,真叫人移不开眼。”

  可昀初却笑了,她反驳道:“王爷怕是记错了,我在席间弄脏了衣裳,被钰萝姑姑引下去更衣,王爷见我时我已经换了一身,不过那时我的头上确实插着一朵芍药花,是你们府上的花奴送我的,可回到家便发现丢了,也不知道落在何处。”

  回想起往事,虽只过了几个月,却恍如隔世,昀初也没料到,当时那个在府上迷路,横冲直撞的自己,竟然摇身一变,成了这王府的女主人,当真是造化弄人。

  王爷轻揽着她,感叹道:“许是本王记错了,但无论怎样,都是你,这便很好。”

  此时,圆月皎洁朗照,一对璧人相依相偎,微风拂过,花树摇曳,昀初很怀念远在西北的父母,今夜,娘亲一定做了很多月饼吧,因为怕她腻,每年中秋都是甜的咸的做了好多样,吃过这么多点心,却都比不过娘亲的手艺。

  如薰姐姐应该照着食谱做了几样小菜和点心了吧,记得那时她独爱栗子糕和羊肉盒子,宫中御厨的手艺,应该能还原母亲做的味道,不知道她怀孕辛不辛苦,是否像自己一样贪吃嗜睡,没有一点精神。

  正想到这里,荷花池突然传来“扑通”一声,把昀初吓了一大跳,王爷安慰说应该是池里的鸳鸯,怕是咱们俩在这里说话惊扰了它们,昀初一笑,拉着王爷就要走。

  突然,远处香樟树陡然颤动,从上头急速飞来一个黑影,昀初一回头才发现是刺客,正持剑向他们二人袭来,刚要接近,王爷突然解下披风,旋转着避开刺客的剑,昀初护着肚子连连后退,眼看王爷逐渐不敌,这才下定决心想要应敌。

  那刺客居然改变了方向,放弃缠斗,一脚踹开王爷,持剑直直向昀初刺来,昀初瞪大双眼,正面迎敌,她虽未有兵器,但好歹武艺不差,竟徒手将刺客压制得难以还击,一掌劈下去,眼看快要打下刺客的剑,却突然踩在一个鹅卵石上,脚底不稳,就要栽倒,她连忙以双手撑地,好在不至于重重倒下。

  这时朱青连忙呵斥着跑来,他耳力不错,听到动静后立即赶来,那刺客见无法得手,便一个轻功飞走了,朱青刚要追,被王爷喝止了,因为昀初紧皱眉头,看起来十分痛苦。

  “朱青,快去请许太医去合欢堂!”王爷厉声大喊。

  昀初倒地后便一手撑地一手捂着肚子,剧痛让她不得不大口喘气,冷汗淋漓,王爷一把抱起她,往合欢堂的方向飞奔,昀初在起身的瞬间,感觉到一股热流从下身喷涌而出,她无法确定发生了什么,也无法哭喊,除了用力呼吸竟然什么也做不了,直到听见迎春和秋苓的一声大喊,她才晕了过去,失去了意识。

  许太医很沉着地替王妃把脉,然后打开针灸包,一一摊开,冷静地选好毫针,找准穴位逐一扎入,王爷亲眼看着昀初身下的鲜血染红了床褥,还有他的衣袍。

  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而不自知,迎春和秋苓跪在一旁咬唇哭泣,朱青坐在门口,神色凝重,面带愧疚,不禁用手扇了自己几个巴掌,黎管家和钰萝姑姑吩咐着侍卫和丫鬟们全府戒备,烧水取衣,井然有序,有条不紊,这样的情形,也只有老人家沉得住。

  太医施针之后,观察了一会儿,眼看着王妃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便起身回禀:

  “回王爷,王妃大约过半个时辰就会醒来。”

  王爷听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那王妃腹中的孩子呢?”迎春跪着抓住太医的衣裳,满脸泪痕地问道。

  只见许太医叹息着摇了摇头便提着药箱离开了,迎春和秋苓不敢相信,冲出门去拦住许太医,哭喊着央求道:“太医您再想想法子,咱们王妃一向小心,保养得特别好,孩子不可能说没就没,您医术高超,一定有法子的。”

  可太医却目不改色,并不搭理,只急急走开,准备接下来的事情,事已至此,唯有好好调养身子才是王妃的出路。

  “迎春秋苓,你们两个还不快去替王妃清洗更衣,等下王妃醒来,看到身下污糟不会难过吗?”钰萝姑姑带着哭腔吩咐道,两个人这才抹了抹眼泪进去了。

  王爷一直守在身旁没有离开,面无表情,不发一言,等迎春和秋苓收拾完,替昀初盖好被子,他才默默地走出房门,朱青见状连忙跟上,瘪着嘴说道:“王爷,都是我不好……”

  “这不怪你,要怪就怪命吧。”王爷长叹一身,走进温泉池关上了门。

  昀初渐渐苏醒过来,闻到满屋子的血腥气,又看着王爷悲怆的神情,大约已经明白了,她轻轻抚摸自己的肚子,泪如雨下。

  “昀儿,咱们还年轻,还会再有的。”王爷红着眼安慰,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昀初紧紧闭上眼,鼻子发酸,嘴唇颤动,却固执地不肯哭出声来,王爷见状,心如刀割,他哽咽着劝慰道:“昀儿,想哭就哭出来吧。”

  话已至此,昀初的身体开始急速抖动,她“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双手紧紧攥住被角,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

  “我的孩子没了……”

  王爷一把握住她的手,苍白冰冷,满手冷汗,他跟着哭泣道:“好昀儿,都是本王不好。”

  昀初心里很自责,她不敢相信,明明她的孩儿刚刚还在肚子里,她甚至都能感受到他的跳动,可突然被宣布没有了,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谁都知道,她比任何人、任何时候都要小心。

  “我明明用手撑住了啊……”

  的确,她的双手手肘一片淤青,皮肉受损,在倒地的那一刻,她迅速调整身体的重心,向手肘转移,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没能护住肚子里的孩子。

  “乖昀儿,你做的很好。”王爷一行清泪迅速落下,滴在昀初的手背上。

  “王爷,我们的孩子没了……”

  窗外的圆月不知什么时候被乌云遮住了,夜里刮起了大风,如薰和陛下陪太后娘娘在万寿宫赏了月,吃了月饼,她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只是裹在宽大厚重的宫袍之下,虽不显怀,但走路也有了蹒跚之意。太后亲酿的桂花酒清香甜美,如薰没有贪杯,太后娘娘自己却多饮了几杯,今年的中秋并不团圆,与先帝阴阳两隔,离小儿子千里之遥,三杯两盏下肚,惆怅满溢,不由地拭起泪来,如薰连忙上前劝慰道:“母后要保重身体啊,先帝在九泉之下若是知道您如此怀念感伤,怕无法安享往生之福,您还有陛下和王爷,整个大周朝也都指望您啊。”

  陛下也紧跟着补充道:“是啊母后,儿臣今日宴请群臣,他们都纷纷祝母后您福寿安康,阿靖也递了请安折子,说,说王妃有孕了。”

  如薰和太后竟同时问道:“真的?”

  “那丫头有喜了?”太后有些不敢相信,“什么时候的事情,胎坐稳了没有啊?”

  如薰也欣喜地望着陛下,期待他的回答,只见陛下亲自扶太后坐下,又轻轻替她拭泪,然后才说:“自然是坐稳了才来向母后道喜,所以啊,母后万万要保重身体,您马上要得两个孙儿,这样好的福气母后难道不满意吗?”

  几句话便逗得太后喜笑颜开,她同时握住陛下和如薰的手,笑着说道:“是呢,哀家这老太婆马上就要做祖母了,是该好好保养身子了,以后这两个孙儿,哀家一手抱一个,谁来也抢不走。”

  众人听完哈哈大笑,连近身随侍的小宫女都不由捂了嘴。

  回到正阳殿,如薰侍奉陛下更衣躺下,他今日也饮了不少酒,现下已经有了些许的醉意,如薰本想明日再细细询问昀初怀孕的事情,但陛下却拉住她,让躺在自己身边,如薰想了想,便决定陪在这里,直到陛下睡着。

  陛下拥如薰在怀,苦笑着说道:“你看,母后最疼的还是阿靖,今日喝的桂花酒,母后老早便派人送到了鹭州。”

  如薰刚开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摩挲陛下的手掌,过了一会儿陛下又说:“朕与阿靖相比,皇后觉得谁更好。”

  如薰楞了一下,随即便说道:“但凡为人父母,都更挂念那个不在身边的,总会想着多弥补一些,这不是偏爱,而是亏欠。”

  陛下终于冷笑一声,翻过身自言自语道:“如果父皇还在,那该多好。”

  如薰心里头慌张,陛下的心结老早就种下了,横亘在两兄弟之间其实有一道隐形的鸿沟,如无法跨越,终将会带来灾难。

  过了中秋,天气突然转寒,鹭州一连下了几场雨,昀初一直裹着棉被,躺在美人榻上,呆呆地看着窗外,有时一坐就是一天,除了吃饭喝药,基本不发一言,王爷陪了几日,因公务繁忙,便托付给迎春她们两个,近日往书房跑得更勤了,有时直到深夜才回到合欢堂。

  王府常常有客临门,由朱青引领者直接去了王爷书房,事情谈完府上也没有留饭,径直离开了,许太医每日都来,替王妃把过脉后又面无表情地匆匆离开,迎春私下问了他几次,都说王妃身体在慢慢恢复,没有什么大碍,只需精心调养。

  “本王是不是不会再有孩子了?”一天夜里,王爷将许太医请到书房问话。

  “回王爷,是王妃不会再有孩子了。”他如是回答。

  至此之后,朱青加强了王府的戒备,每日都亲自巡逻各处,稍有一点风吹草动便拔刀而出,但至始至终他都没想明白,是什么样的刺客能同时伤了王爷和王妃,真的是因为王妃脚底打滑,踩到了圆滑的鹅卵石吗?

  说到鹅卵石,朱青想起来王妃出事后的第二天早上,迎春拿着皮鞭将负责园中打扫的十几个奴仆抽得遍体鳞伤,直到黎叔赶过去抢下她手里的皮鞭才就此作罢,不过总归是王爷心慈,这些个奴仆并没有被撵出王府,黎叔还请大夫给他们疗伤。

  王爷走出书房,见朱青熬鹰一般守在合欢堂外,他不等朱青行礼,便皱着眉训斥道:“你看你现在的样子,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谨慎是好,也不必太过,谢錾在王府内外安排了暗卫,你最近休沐吧,调整好状态再回来。”

  “谢大哥回来了?”朱青的眼神迅速恢复光彩,谢錾是王爷身边的暗卫首领,并不在府中的名册上,他武功高强,神出鬼没,总是一副江湖人士的装扮,叫人捉摸不定,自然好奇不已,只是府中没几个知道他的存在,京城无大事,王爷便放他游历江湖去了。

  离开京城后,朱青再也没有见过他,今日听王爷说起,自然十分兴奋。

  “最近出了这么多事情,也该召他回来了,你尽管休息,不要总顶着一副斗鸡眼在府里晃荡,叫下人见了以为要出什么大事呢。”王爷自然不想昀初失子的消息宣扬出去,所幸阖府上下,口风还比较紧。

  一日,布衣装扮的谢錾经过合欢堂时,不巧被昀初瞧见了,她本能地拿起手边的茶盏扔了过去,被谢錾一手接住了,恰巧王爷回来,谢錾将茶盏递给王爷,与昀初对视了一眼,拱手离开。

  王爷走进来坐到昀初身边,将茶盏放回到原处,细心解释道:“他是本王身边的暗卫,负责保护你的安全。”

  昀初勉强一笑:“多谢王爷费心,看他方才的样子,武功定在朱青之上。”

  王爷把她拥在怀里,从背后拿出一封家书交到她手上,不必说,自然是父亲写的。

  父亲在信中报了平安,嘱咐她好好保养身子,听王爷的话,还说在草原上恰巧遇到了她儿时的玩伴,那个从小被她欺负到哭爹喊娘的胖小子,现已经收到军中了。

  昀初终于笑了,她对王爷说,那个胖小子总是不知死活地挑战她,好几次被打得头破血流还不长记性,不过他力气很大,身上有些蛮力,特别能吃,现在估计已经是个胖冬瓜了。

  王爷也觉得好笑,于是好奇地问道:“你为何要欺负他?他又为何总是来挑战你。”

  昀初噘嘴,不服气地说道:“谁让他老领着一帮坏孩子欺负街上的小女孩,我气不过就把他们一个个揍了个遍,其他的都讨饶了,偏偏这个坏家伙坚决不服,我不理他他就拿石头扔我家的门,你说我能饶了他吗?。”

  “确实该打。”王爷附和道,随即便顺水推舟般提议:“昀儿也别总躺在床上了,你不是想找朱青比试嘛,本王准了。”

  昀初不可思议地坐起身来,连忙问道:“王爷说的是真的?可你不说在府中舞刀弄剑不好吗?”

  王爷笑着回答:“舞刀弄剑是不好,可本王也没说不许习武强身啊,你看,从来鹭州你就不正经练武了,要是再这么荒废下去,再见面估计就打不过那个胖小子了。”

  昀初觉得有理,决定从明天起不再自暴自弃,好好把身体养好,习武练剑,强身健体,说不定很快还会有孕。

  “那我可以跟那个谢錾比试比试吗?”昀初突然更换了目标。

  “不可以!”王爷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随即又补充道:“他一身江湖习气,下手也没轻没重,恐怕伤了你。”

  昀初只好作罢。

  等哄她睡着,王爷走出合欢堂,见谢錾在连廊那头等他,于是便走上前,轻声问道:“王妃是否察觉?”

  谢錾双手交叉,怀抱长剑,淡淡地说道:“没有,那日我换了招式,即使再交手,她也绝对看不出来。”

  “如此便好,近来局势日渐复杂,你多多留意。”王爷嘱咐道。

  “是。”谢錾回答,随后便腾空一跃,不见踪影。

  昀初果然振作起来,恢复往日的神色,她与王爷心照不宣地不再提及失子之事,府中上下也如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只是经过董丽娘曾经住过的房间时,昀初不自觉推门进去,府里下人还未来得及收拾,一如她住过的那般。

  桌上的簸箕里放着针线,都是些缝缝补补的丝线和一些碎布,颜色鲜艳却并不名贵,往里间看去,床上竟然放着一顶做好的虎头帽,活灵活现,憨态可掬,迎春眼尖想要藏起来却被昀初发现了。

  “拿过来吧。”她说道。

  迎春只好将虎头帽拿给她,很显然这是丽娘做给她未出世的孩子的,因离开的匆忙,那几日她又病着,便没有亲自交到她手上。

  昀初满脸笑意地将那虎头帽翻来覆去地看,最后才轻轻说道:“丽娘的手真巧,留着吧,以后兴许用得上。”

  上午在府上溜达了半晌,用过午膳,喝了药,昀初又睡下了,迎春和秋苓本以为王妃会睡很久,便靠着外间的桌子也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迎春被门外兵器胶着的声音给惊醒了。

  原来是昀初睡了半个时辰就醒了,醒来觉得无聊,本想稍微弹琴一曲,却看到两个丫鬟睡得正香,便不忍心打扰。那把琴已经被王爷派人修好,一如从京中带过来的一样,昀初想了想,便笑着拨动弹片,从里头抽出一柄长剑。

  走到院中,稍一运气就觉得大不如前,看来果真是荒废了,之前怕人知晓恐有无妄之灾便一直藏山守水,既然王爷已经发现了就没什么顾虑了,于是一把将剑刺出,眼神恢复习武之人独有的凌厉与谨慎,练起往日的招式。

  即使疏于练习,但一招一式已经如印入骨髓般深刻,昀初很快找到之前的感觉,提气运气,出剑还击,轻功力道皆流畅自然,翩翩如惊鸿凌空,矫矫似游龙戏水,本以舞剑之势,却顿生杀人之气,一时间院中花叶俱下,昀初一个轻快的回身便向廊下直直刺来,谢錾面不改色,依旧双手抱胸,直到剑尖逼近他的鼻头,他才急速后退,只是距离有限,王妃出手又准又狠,他无法躲闪只能出剑还击。

  昀初冷笑了一声,等他出剑后更是加重了力道,连出招也加快了速度,两人对战了十几个回合谁也没有点到为止的意思,迎春和秋苓被吓得不知所措,她们自然是知道谢錾的,但没想到王妃的武功这么高,只看那气势恨不得将谢錾千刀万剐。

  很快,昀初渐渐不敌,谢錾果然如王爷所说,江湖气十足,在他眼里并无尊卑之分,一旦交手就是你死我活,王爷找他做暗卫,应该是下了点功夫。

  随即,昀初被谢錾一掌打倒在地,迎春秋苓连忙大喊着跑过来扶起,谢錾收剑之后拱手回道:“王妃大病初愈,谢錾胜之不武。”

  没想到昀初却笑了,她挽了一个剑花,将长剑收到身后,扬着脸笑着说:“大病初愈是不假,但技不如人也是真的,多谢你手下留情,你武功深不可测却处处藏招,让人摸不清你的路数,力道也隐了几分,刚才那一掌,你若不是收敛了,恐怕我不死也得半残了。”

  谢錾有些惊讶,正不知如何回答,王爷却突然出现,他抚掌而笑,径直走到昀初身边,接过剑扔给随行的朱青,揽着她的腰回到了合欢堂,朱青拉着谢錾离开了,但他却显得十分兴奋,邀功一般对谢錾说:“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王妃的武功很厉害吧。”

  谢錾冷笑一声,没有搭理他。

  等昀初坐下,王爷从迎春手里接过棉巾替她擦汗,嗔怪道:“身子刚好就等不及练武了,也不怕伤到自己,谢錾是暗卫,因怕有心之人摸清底细,所以轻易不出手,即使出手也留有后招,以后你若是闲不住,本王把朱青叫过来给你当陪练可好?”

  昀初笑着回答:“只是一时兴起,看谢錾刚好出现就忍不住切磋一番,以后我会注意,只是不明白他这个时候出现是为什么?到底是谁频频对王府出手,想要置我们于死地?”

  王爷突然愣住了,他没想到昀初会突然直面问起这个问题,于是吩咐迎春秋苓去取一身干净的衣裳回来给王妃换上,等两人出去后,他走到昀初身边坐了下来,想了想说道:

  “是皇兄。”

  “怎么可能!为什么不是宰相?”昀初觉得不可思议,几乎要跳起来。

  王爷苦涩一笑,淡淡地说道:“这有什么区别,本王已经探明,遗诏有疑,父皇临终前,周仰正曾独自在父皇宫中待过一段时间,期间只有良妃和婉嫔两个妃子守在殿外,没有御医随侍,甚至连父皇的近侍太监良公公都不在,不到半个时辰,本王就被告知父皇驾崩了,直到周仰正当众宣读遗诏,本王才得知继位的是皇兄。”

  昀初心乱如麻,身体哆嗦几乎说不出话来,但她依旧整理心情与仪态帮着梳理,她说:“先帝托孤自然要托付给信任的人,期间谨慎私密一些也很正常,单凭这一点是不能断定陛下和宰相合谋矫诏,再说,宫里不还有太后娘娘嘛,同样是她的亲儿子,如果真的是这样,她老人家不可能不知道,任凭他们欺上瞒下。”

  “是啊,都是母后的亲儿子,在她眼里,谁做皇帝都一样,只要不是别人的儿子就行。”王爷低下了头,顺手把玩起桌上的茶宠。

  “你是说先帝的宠妃,纯太妃的儿子,小皇子北堂月明?”昀初有些动摇了,先帝在位的最后几年,对纯太妃宠爱有加,其受宠程度几乎不亚于当朝皇后,她也很争气地替陛下生了皇子,这个皇子是陛下近乎在天命之年得来的,老来得子多宠溺,不到十岁就已经封王,若不是当时皇后的两个儿子已经长成,皆文韬武略受朝臣追捧,那这储君之位怕真的是有待商榷的了。

  “陛下为什么要杀我们?”昀初湿了眼眶,瘪着嘴轻轻问道。

  王爷抬起脸,眼眶通红,他故作随意地回答:“自然是他们已经知道本王有所察觉,总不能明发诏令赐死本王,但皇子在封地暴毙,大周朝又不是没有先例。”

  昀初站起来,温柔地抱住王爷,她自然不想王爷坐以待毙,却又怕他孤身一人犯险,于是满带期望地问道:“王爷,有人帮你吗?只是朱青谢錾他们哪里足够?”

  王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笑着说道:“昀儿放心,朝中有本王的人,他们不敢乱来。”

  “可是王爷,昀儿有个问题想问你……”昀初咬咬唇,仿佛下定了万分决心,才决定问出那个困扰于心、深埋已久的问题。

  没料到王爷却仰起头来,满脸微笑地说道:“本王早就回绝了周仰正的好意,为君为臣全凭父皇定夺,此事与你无关。”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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