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西关月桂堂春

第25章 死别

西关月桂堂春 小强小姐 8702 2024-11-12 18:30

  有徐老将军带兵入宫城,又有公主引领,自然会马到功成,可当昀初他们赶到宰相府时,那里已经乱作一团,丫鬟小厮们纷纷收拾行李,慌不择路地逃离,横冲直撞,昔日赫赫威严的宰相府,如今却是这般狼狈的模样。

  她和众人几乎翻遍了府中可能藏匿如薰的地方,连柴房里的草堆都细细翻查,却始终不见,昀初越来越紧张,越来越崩溃。

  “如薰姐姐呢?你家小姐呢?”

  慌乱中,昀初终于抓了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是府里的周妈妈,常被如薰差遣去穆家给她送东西,她也认得昀初,心里稍稍安定了下来,可是,小姐根本就没来过府中,她也不知道被宰相和师爷送到了哪里。

  昀初几乎要发疯了,无助地在院中跪地大喊,王爷他们都不敢上前规劝,任由她发泄,突然,陛下在假山后面看到一个匆忙逃跑的身影,他快速追了上去,等那人哆哆嗦嗦跪在地上,他才确定,就是宰相府中的师爷,那天去宫中传话的人。

  于是一刀抵在他的脖子上,几乎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们把皇后藏到哪里了?”

  “小人不知道啊,都是相爷安排的。”

  依旧猥琐不堪,与那日狗仗人势的模样大相径庭,他跪在陛下脚边,磕头求饶,直到昀初过来,他才如找到救命稻草一般,拉着昀初的衣裙央求道:

  “昀初小姐,我们小姐最疼您了,您就看在小姐的面子上,饶了我这把老骨头吧。”

  昀初知道他是宰相的亲信,于是便忍住心中的怒火,双手扶他起来,轻声问道:“缪师爷,请您告诉昀儿,如薰姐姐在哪里好不好,我保证陛下会饶你性命,真的,我保证,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说出如薰姐姐在哪儿。”

  师爷被说动了,他环顾四周,陛下和王爷朗然而立,穆将军威严肃穆,于是狐狸一般转了眼珠子,计上心头。

  只见他突然从怀中抽出匕首,一把挟持了昀初,他突然换了另一种恶毒阴狠的神情,恨恨地说道:“一朝兵变,万劫不复,我若落到你们手中怎么可能还有活路,奉劝你们赶紧准备马匹让我离开,否则,就算我死也拉上一个垫背的。”

  “昀初!”

  众人焦急地呼喊,王爷走上前与他交涉:“缪文涅,只要你放了王妃,本王与陛下都可饶你不死,但你若伤她分毫,本王定将你碎尸万段。”

  “放了她,放了她我就必死无疑,劝你们不要废话,尽快备好快马,否则不但穆昀初性命不保,连皇后娘娘都得为我陪葬!”

  这人彻底疯魔,匕首在昀初白皙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昀初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只是朝着所有人喊道:“去,快去照他说的做,我没关系,但如薰姐姐不能有事,她临盆就在这两日,不能再等了。”

  “可是昀儿……”王爷欲言又止,他既知道昀初的心性,也断定这师爷绝对不值得信任。

  “去!快去啊!”昀初几乎在怒吼,额头的青筋仿佛要挣裂而出。

  王爷挥了挥手,命朱青下去准备,缪文涅本以为即将得手,却不料有人从背后的屋顶上射出长箭,即使相隔那么远却分毫不差地射中他的头部,当场毙命。

  是谢錾,除了他,谁还有如此胆色与武艺。

  鲜血溅在昀初的脸上,缪文涅倒下的瞬间,昀初感觉天都要塌了一样,她瞪大着眼睛欲哭无泪,只能像烂泥一般瘫软在地,无助地呢喃:“为什么要杀他,只有他知道如薰姐姐在哪儿。”

  王爷心疼地抱起她,轻声安慰道:“好昀儿,京城就这么大,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你别这样好不好。”

  “你们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昀初大哭着一拳一拳捶在王爷身上,王爷忍住痛,任由她发泄。

  终于,穆雷将军上前来说了一句话,昀初顿时安定下来,只听他说:

  “昀儿,你不可以这样,如薰还等着你,只有你能找到她。”

  “是啊,昀儿,你好好想想,如薰曾经跟你提到过什么地方,或者带你去过?”陛下也跟着轻声安慰,他神色焦急,却不至于举止失态,但其实在他心里,早已经翻江倒海了。

  他需要马上找到如薰,所有人都是!

  昀初沉下心,一点点回忆起和如薰的点点滴滴,凡是她们去过的地方她都细细分析,又一一摇头否定,终于她想起了一个地方。

  那是她刚回京城的第一个春天,她偷偷翻出院墙跳到如薰的马车上,她们一路跑到西山顶上,西山桃花遍开,美不胜收,昀初几乎忘情地在山上跑来跑去,抓蝴蝶,编花环,可如薰却显得闷闷不乐,昀初把编好的花环戴在她的头上,她突然哭了,指着一个方向对昀初说:

  “好昀儿,要是有一天你找不到我了,记得去那里,西山外,平宁庄。”

  小小的昀初当时并不理解,因为在她眼里,她的如薰姐姐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女孩,她聪明漂亮家世好,没有任何人能比得过她。

  “西山外,平宁庄,记住了吗?”如薰又重复了一遍,昀初这才点头,尽管不理解,却还是愿意听姐姐的话。

  “西山外,平宁庄!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昀初突然兴奋地大喊把所有人吓了一跳,只见她快速冲到马前,翻身上马,打马奔腾,丝毫没有犹豫。

  王爷他们也急忙跟在后面,因为知道,这可能是他们找到如薰最后的希望了,周仰正阴狠毒辣,连自己亲如长辈的师父都能下得去手,也不得不怀疑兵败之后,一朝梦碎,他会对怀有北堂家骨肉的女儿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更何况,女子生产本就如同过鬼门关,如薰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平宁庄内,如薰腹痛难忍,浑身都被汗水浸湿,她知道,这是要生了,可她身边除了绿檀,一个人都没有,更别提接生稳婆了。

  绿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们被关在房间,出不去,也无人进来,尽管她喊破了喉咙,外头的侍卫全部跟耳聋了一般,纹丝不动。

  如薰呻吟着,大喊着,疼痛让她不得不如此,实在太疼了,仿佛全身的骨头被砸碎抽离,她无法忍受,甚至都希望一死了之,可是,陛下还没有来,昀初也没有来,她要再等等,哪怕是见最后一面。

  她招手让绿檀过来,惨白的嘴唇皲裂渗血,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绿檀说:“好绿檀,你帮我接生吧,我相信你。”

  绿檀听完连连摆手,她根本没有能力掌控小姐的生死,她哭着说:“小姐不可以,绿檀什么都不会,这里没有热水没有稳婆,我害怕,我做不到。”

  “不怕,眼下只有你了,你总不希望胎死腹中吧。”如薰的眼泪簌簌而落,她知道已经等不起了。

  绿檀终于下定了决心,她哭着说道:“小姐,我尽力,你自己也要使劲,生孩子再疼也千万别放弃好吗?”

  “嗯。”如薰点点头,然后对她说:“柜子里有剪刀和干净的衣服,你拿出来先备着。”

  绿檀一一照做,她边哭边在心里埋怨,谁能想到,她们家的大小姐,当朝皇后,生产的时候竟然如此将就,她好恨,恨不得将宰相爷碎尸万段,他根本不配做一国宰辅,更不配做一个父亲。

  如薰的哭喊终于引来了她的父亲,只见宰相大人吩咐人把门打开,往日的赫赫威严与眼下的丧家之犬形成鲜明的对比,他须发凌乱,衣衫不整,直到现在他都不明白,明明自己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整个大周朝如一个棋局,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怎么可能会败了呢?

  绿檀瑟瑟发抖,惊吓地张开双手挡在如薰的床前,尽管她知道,这根本就是螳臂当车。

  只见宰相大人从侍卫手里抽出一把剑,直直走向如薰,他疯了,他彻底疯了,他咆哮着对如薰说:“本相败了,我不再是万人之上的当朝宰辅,怎么可能让你生下北堂家的骨肉安享富贵呢,如薰呐如薰,你不配生在我家啊,你该去陪你那低贱肮脏的娘!”

  “不要!”

  当周仰正举起剑狠狠刺下去的时候,绿檀想都没想就迎了上去,替她可怜的小姐挡下了这一剑,如薰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在怒吼,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绿檀死了,从小陪她长大的小姑娘死了,在她被父亲罚跪挨饿的时候,都是绿檀陪着她,可是她死了,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如薰的心也死了,她甚至都不在意能不能等到陛下,等到昀初,能不能生下这个孩子,这里有她和母亲最美好的回忆,若能死在这里,是不是就可以离娘亲更近,黄泉地府,她知道,娘亲一定在等她。

  外头突然嘈杂起来,到处都是厮杀喊打的声音,昀初凭着那点模糊的印象赶到这里,看到门匾上“平宁庄”这三个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是这里,如薰姐姐绝对就在这里。

  她一脚踹开紧闭的大门,里头的侍卫迎面而来,昀初已经没有任何耐心再与他们纠缠,她走在最前面,一剑刺死一个,干净利落,跟在后面的王爷几乎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昀初,冷漠疏离,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朱青和谢錾很快将剩下的守卫处理干净,不大的庄子看起来像个魔窟地狱,尸体横陈,鲜血遍地。

  终于,宰相大人提着剑从一间房里走出来,陛下知道,如薰就藏在那里。

  他带人冲了进去,一眼看去,就是躺在地上的绿檀,他却顾不得查看,眼里都是躺在床上,昏死过去的如薰。

  绿檀的尸身被抬了出去,房间里就剩陛下和皇后两人。

  他无助地哭喊,一遍一遍叫着她的名字,不是“皇后”,而是“如儿”,如薰的娘亲一直都这样叫她,她很喜欢,觉得亲昵温暖,可陛下却极少这样称呼她。

  “如儿,你醒醒,朕来了。”

  陛下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如薰苍白的脸颊上,她终于睁开眼睛,费力地挤出一丝笑容。

  “陛下,如儿在等你。”

  “好如儿,你撑着点,朕带你回宫。”陛下哭着抱起如薰,却引得她更加剧痛,能不能生下这个孩子还未可知,但她愿意拼死一试,就算她走了,还能留下骨肉牵挂。

  “陛下,我要生了,你陪我好不好?”

  “朕陪你,朕哪儿也不去。”

  如薰的哭喊一声一声砸在众人的心头,昀初心中还有未完的使命,于是她再次提起剑,直指周仰正,今夜,她要替师父报仇雪恨。

  周仰正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他也举起了剑,王爷想要上前帮忙,却被穆雷给制止了,他淡淡地说:“王爷,这是昀儿自己的事情,让她自己解决吧。”

  昀初一技轻功直直刺向周仰正,她的眼里全是恨意,这么多年一直隐藏武功,就是为了提防周仰正这个老东西,因为他们是同一个师父教授,昀初一旦被发现会同样的武功,周仰正一定不会放过她,连同穆家都有灭顶之灾,因为他曾是权倾朝野的当朝宰辅,翻云覆雨,一手遮天。

  五年前的一个傍晚,昀初在从宰相府离开的时候,她的马车里藏了一个身受重伤的人,昀初认得他,他是府中教授武功的师父,为人和善,昀初每每去宰相府都能碰到他,可却不知为何会躺在她的马车里。

  “昀初小姐别出声,他们要杀我。”那人说。

  “谁要杀你?”昀初不敢相信,谁敢在宰相府杀人,可来不及多想,府里的师爷便要来车上查看,说是丢了一件极重要的东西。

  昀初急忙推脱,情急之下她便借口说:“我刚在园中弄脏了衣裳,正在车里更衣,这会儿不方便,再说了,你们府里丢了东西关我什么事,我几乎日日都来,难不成就是来偷你们东西的,你要是有胆你就来搜,要是搜不出来,我不但要告诉如薰姐姐,还要告诉宰相伯伯,看他怎么处置你们。”

  缪文涅与弥夏人密谈被人撞到本就是罪不容诛,一旦被宰相知晓,他肯定吃不了兜着走,昀初与自家小姐又极为亲近,他也不敢造次,于是只能客客气气放她走。

  车马行了很远,快到穆府时,昀初先下车,在车前整了整衣衫,然后才迈进府中,她知道有人跟踪,便自己先下车,如寻常那般从正门进入,与等候在外的父亲说说笑笑地进去了,马车从侧门驶入,进了穆府,跟踪的人见没有异常,便回去复命了。

  等人都走了,昀初才拉着父亲去车马房探望那个人,穆雷自然也认得,他原是护国公周老的副将,老国公去世后便一直留在宰相府,穆雷连忙找来府中的大夫,为他治伤包扎,等转危为安之后,才准备问明详情。

  “昀儿,你去厨房看看你母亲的参汤做好了没有?”

  那人向穆雷使了个眼色,穆雷瞬间就明白了,于是找了个由头将昀初支走了。

  当得知宰相勾结胡人意图祸乱朝纲的时候,穆雷几乎被气死,他和边将们在西北血战拼杀,拿命为大周挣下的贺兰山南麓百余里的富庶之地,竟然被宰相当做筹码换取自己在圣上面前的宠信。

  “弥夏已不足为惧,何须拿百里之地来换得和平,这个宰相简直是昏了头了。”

  “朝廷厌战,那帮文官们都主张能不打则不打,都说西北边关军费巨大,为节省开支,以这百里地为筹码,朝廷撤兵到关外,弥夏则承诺绝不会翻过贺兰山,南下侵扰大周。”

  穆雷深知兹事体大,又忌惮宰相的权力,便当做毫不知情,私下却默默收集他的罪证,因自己掌管军需,凭借朝廷军器粮草的动向来判断宰相所掌控的地方驻军的名称,这几年朝廷没有战争,但这些军队军需补给更迭的速度却比其他正常驻军来得频繁,他们提交的理由看起来也是那么的名正言顺。

  穆雷一直都想把自己的猜测和所掌控的证据提交给圣上,可宰相越来越受宠信,自他的儿子战死在疆场之后,圣上对周家的恩赏几乎超过了其他宗室皇亲,她的女儿被内定为太子妃,连两位成年的皇子都对这个未来的国丈大人客气有加。

  他迟疑了许久,直到圣上驾崩,陛下继位,同样身为皇子的祯平王匆匆迁至封地,他的女儿竟莫名其妙成了王妃。

  穆雷本以为宰相扶持陛下继位,其所作所为陛下定然是默许或者首肯的,但当那日退朝之后,陛下却单独留他密话,他这才知道,陛下果然知道这当朝宰辅结党营私,勾结外邦,祸乱朝廷的阴谋,而且他们兄弟俩已经决定联手,一举除掉这个朝廷大患。

  “此事,还需要穆卿的配合。”陛下缓缓从座前起身,来到穆雷的身边。

  穆雷听闻,连忙跪拜听令,他胸怀天下,一直以老国公为榜样,所以当得知陛下要整饬朝纲需要他参与的时候,他心里便想着九死而不悔:

  “臣愿为朝廷肝脑涂地,请陛下尽管吩咐。”

  陛下很是欣慰,怪不得宰相曾说穆雷虽五品出身,但忠君爱国,是个不可多得的将帅之才,将来一定会受到朝廷重用。

  “更何况,如今圣上愈发重用武将,却常有文官阻挠,穆雷一向兢兢业业,在一众武将中官声最好,王爷娶了他的女儿,于圣上来说也是为君分忧,自然更得陛下青眼。”

  当周仰正说这话的时候,陛下本以为他只是为了铺垫穆雷的女儿使得自己更容易接受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却没想到这个穆雷,作为朝臣,真的是一心为国,这不禁令他十分感动。

  于是他将穆雷轻轻扶起,正式与他说起他们兄弟俩假意失和,意在扳倒当朝宰辅的计划,且当时西北边关胡人异动频频,恐威胁朝廷大计,而穆雷深耕西北,带兵打仗常立战功,由他坐镇西北,自然是最佳的选择。

  “可为了不引起周仰正的怀疑,此次调动须得委屈爱卿,明着升迁肯定会引起猜忌,所以必须给周仰正留一些把柄。”

  所以,不久之后,穆雷便被发现在府中私藏边防图而被弹劾,陛下感念其心系边关,便擢升他为正四品西北大都护府副都护,但穆府却被抄家,此举引得朝廷震撼,众臣皆以为陛下与祯平王兄弟失和,以此来报复他的岳家。

  因大业未成,这些事,穆雷一直对女儿三缄其口,她心思单纯却容易冲动,瞒着她是最好的方法。

  师父为了不连累穆家,佯装被捕进而被杀瞒着她;告诉她不可以显露出武功是因为京中不喜女子习武是诓骗她;陛下与王爷假装因互相猜忌从而祸起萧墙更要瞒着她,但这一切终于会在功成之日全部告知她,她的师父,她的父亲,她的如薰姐姐还有她的夫君,都是因为周仰正这个祸乱朝纲,企图谋朝篡位的奸佞而大受其苦。

  “昀儿,你长大了,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你有权利也有责任做你想做的事情。”

  穆雷看着泪流满面的女儿,心里头翻江倒海,五味杂陈,作为一个父亲,他万分感激陛下与王爷所做的一切,他们都在尽心尽力地保护她,呵护她的单纯与善良,甚至是她的生命。

  昀初终于抹了抹眼泪,一字一顿地说:“我会亲手杀了周仰正这个狗贼!”

  周仰正在被迫与昀初交手的时候,连连失手,被逼迫得没有还手的余地,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一向娇弱温婉的小丫头,竟然会有如此高深的武功,而且还是与他一样的招式:

  “你怎么会‘破云二十四剑’?”

  周仰正以剑相抵,恶狠狠地质问昀初。

  昀初冷笑一声,瞪着眼睛说道:“自然是因为你我是同一个师父所教。”

  周仰正这才明白过来,梁壹秋失踪的那三年,原来是藏在穆家,藏在他的眼皮子地下。

  顾不得质问与寒暄,昀初的招式越来越急,周仰正自知无法轻敌,连连后退了几步,再一次整顿神色,凝神静气之后,破格使出“破云二十四剑”的最后一剑,此举无疑是破釜沉舟,却没料昀初根本没有放在眼里,她稍一运功提气,体内似有两股气流循环往复,血流往上涌动,只差分毫便奔涌而出,她使出全身的力气,双手持剑,人剑合一,轻功飞起,游龙一般刺向周仰正,两支剑尖碰撞相抵,竟有火花迸溅,霎时间,昀初再次运气,左手持剑,以剑气逼退周仰正,又稍一侧身,右手一掌劈下去,重重打在他的胸膛,顿时口吐鲜血,周仰正至死都不明白,为何他跟梁壹秋学了十年,竟然不敌只学了三年的昀初。

  看着死不瞑目的周仰正,昀初恨恨地说道:“因为师父不止教我剑法,还有内功,我幼年学武,日日苦练,为的就是有天能随爹爹一起上阵杀敌,怎是你这种宵小之辈可以匹敌的。”

  说完这话,昀初体内那股奔腾的血流终于从口中喷涌而出,她知道,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昀儿!”

  昀初倒下的瞬间,王爷迅速飞奔过去扶住了她,她的嘴角是血,眼中有泪,其实她什么都知道,她很小就中了剧毒,即使许太医妙手回春,也只是暂时压制毒性,完全解除只是妄想,她明白王爷一直都在骗她,以各种各样的名义,骗她喝药,求子,保胎都是幌子,最后,连流产失子都是,她此生注定无法为他生儿育女,但却奢望能陪他长长久久。

  功力耗尽之后,解药的药性才能在体内被彻底激发,从而不被体内的真气阻拦,她不但不可能再生儿育女,也无法再习武练功了。

  “可惜王妃这一身修为尽失。”

  谢錾目睹这一切,终于无比惋惜地感叹道,他十分佩服这个女子,一直想与她痛痛快快地比一场。

  “王爷,我这一生都没有如此痛快过。”

  昀初笑着擦去王爷眼角溢出的泪水,此刻她觉得很知足,无论今后还能与王爷并肩而行多久,她都会无比珍惜感念,哪怕朝闻夕死。

  “昀儿,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回鹭州好不好,我们在王府种满芍药花和樱桃树,我们去万仙湖游船,去广安寺祈福,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嗯。”昀初笑着点头。

  穆雷苍老的脸颊在火光中绽出一朵菊花,谢錾与朱青,手中的宝刀还滚烫发热,一时间,天地阒然无声,只有神情没落的陛下,怀抱着一个温软的小生命,从那房间里静静地走出来。

  “昀初,去和如薰告个别吧。”

  陛下走到昀初的身边,双眼通红,声音哽咽。

  王爷扶起昀初,她全身不住地颤抖,但她依旧咬牙坚持,凭借着最后一点力气,踱步进了房间。

  床上,鲜血浸湿了素白的棉褥,如薰就安静祥和地躺在血污之中,她满眼是笑,一直微笑着看着缓缓走来的昀初,她长久牵挂时时惦记的妹妹,她知道,昀初一定会找到这里的。

  “昀儿,你来了。”她的如薰姐姐轻柔地说道。

  昀初跪在床前,一把握住如薰的手,她的手苍白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如薰姐姐,我来了,昀儿好想你。”昀初的眼泪大朵大朵滴在如薰冰冷的手背上,几乎不能言语。

  如薰依旧笑着嗔怪,她心中有好多话要说,却自知已经无法说完,所以便央求道:“昀儿,你答应姐姐一件事好不好。”

  昀初便立即点头答应。

  如薰欣慰地说道:“你可不可以替我抚养平儿长大,视他如亲生一般。”

  昀初回头看向门外,婴儿的哭声在漆黑的夜幕中尤为凄切,她虽然有些疑虑,但终是答应了她。

  如薰再次流下了眼泪,她仿佛卸下所有的桎梏,无比轻快地对昀初说:“好妹妹,你要记住,平儿是你的孩子,你是他的娘亲,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不要忘了。”

  昀初哽咽地回答道:“如薰姐姐,你放心,今生今世,我只有平儿这一个孩子。”

  如薰终于放心,她的脸色渐渐红润,如记忆中那般美丽温柔,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昀初,好似将她看进眼睛里,她的笑似山间花开,清泉石动,一望无垠的旷野,偶然掠过的清风。

  她最后说道:“昀儿,你知道吗?寿宴之上,是王爷命人故意弄脏你的衣衫,好找机会与你私下相见,那日在我府上,我爹如法炮制,被王爷一眼看穿,是他心里有你,才甘愿落入圈套,他爱你如此深切,定不会辜负你,我走了,也没什么可牵挂的了,昀儿啊,你好好活着,来生,我们还当姐妹……”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