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把伞递给肖仞撑着,这一次却开口解释了“说实话,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阿昭抓了李新的,这些人怎么一夜之间就能知道这消息呢?肯定是又有人散播出去的,但凡大型聚众闹事,总有个领头羊,其余的人不过是——嗯?闲的?嘶,阿昭如今是太子,你去送点姜汤,不也是他仁慈的一种表现吗?”
肖仞恍然大悟,难得动了动自己的小脑袋“那哥,需不需要我们也去散点言论,说王爷爱民如子,虚心纳谏这种?”
萧景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他没有说别的,只是轻声嘱咐道“去吧。”
肖仞被他哥夸,高兴的拿了伞就要去做,脚步刚迈出一步,就又退了回来,萧景疑惑地看着他,意思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肖仞把伞往萧景那边斜了斜“我先送你去王爷那儿!”
果不其然,第二天的言论又是一倾,这回肖仞做的极好,他找了人一点一点的往外抛消息,从顾昭为绮都,到顾昭为天下,还有昨日王府门前,民众聚集,他不仅不生气,反而送了姜汤给百姓喝,
仁君,明君诸如此等词汇便迅速盖过了李新,毕竟,比起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百姓们和平六年,现在最关注的已经不是李新会不会死,而是顾昭能不能真正为他们着想,
他们的日子能否过得安稳,
而顾昭一桩桩,一件件浮在人们眼前的时候,大家又都陷入了自我感动之中,
顾昭亲自与民同苦,还减少赋税,自掏腰包修了好几个接收穷人的地方,
等等等等,
这时又有个大婶说,她家那里常有偷盗,自从顾昭接任了治安,她家都能夜不闭户了,
又有人附和道,说她们那离山近,夜里常有山上的野兽,多亏顾昭派了人来,否则她们一家都要流浪街头了……
且不论这些事情有多少夸张,多少真假,单就此,绮都的百姓就已经开始了自我反思,学子们也开始醒悟,自己竟然因为莫名其妙的事情,就开始攻击他们的太子,
甚至还乱了绮都的日常生活,于是又纷纷陈词上书,引咎自身,且痛斥造谣者,有的人更是用行动说话,直接把那源头给扯了出来,交给了绮都府尹,
正当百姓们逐渐醒来的时候,萧景也松了口气,王府的大门口多了些提着吃食送礼的百姓,但是他站在门口,又声情并茂地做了个长长地朗诵,百姓们这才散去。
眼看一切就要如常了,这一天,王府的大门又被敲响了。
难能睡一个好觉的萧景“……”
不过这回,来的不是别人,而是,顾昭的心上人。
早在顾昭兵变之时,为了安全起见,他就把青荧送到了江城,
青荧起初不走,是被顾昭拍晕抱到马车上的,这次回来,她是一个人回来的,萧景听着院子里乱哄哄地声音,又把头埋在了被子里,
管他呢!顾昭会去的……
付青荧和顾昭遥遥相望,双眸相对,顾昭有些想向前,又有些愧疚,
还是付青荧先踏出了一步,她一头扎进他的怀里“阿昭,我回来找你了。”
顾昭如鲠在喉,他伸出微微发颤的手,缓缓地放在付青荧的背上,
她身上是那般温暖,又那般令人安心,
顾昭把头埋在了付青荧的肩胛处,青荧刚环住他的脖子,便察觉到了衣服上一片湿润,
他哭了!
顾昭……哭了……
原来顾昭的泪水是这种感觉,和她的泪水是一样的,没有一点不同。
原来,只要她有勇气迈出一步,顾昭就已经能做到这种地步,他早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爱的这般深刻。
都是她迟疑不敢前进,明明说好要做潇洒的付青荧,却如何与之愈行愈远了呢,付青荧抱紧了他“我不会再逃避了。”
“我和你一起,阿昭。”
顾昭带着呜咽地声音传到她耳中,细细绵绵,勾起了付青荧心中那最深层地柔软,
世人轻她,辱她,负她,最亲的人丢弃她,最渴望的得不得,她不愿接受这个世道,不愿接受所有束缚着她的事物,她却把自己束在了原地,唯有顾昭,在这场情爱中,顾昭从未视她为弱小,他想保护她,守护她,他一心一意地,只为了和她在一起,
也甘愿等她解开心扉,
如今,付青荧对他说“我与你同往。”
这一句话,甚至比她说“来娶我吧”更让人悸动,
此刻,她明白了所有,也愿意抛弃一切,她也想保护他,这一点从来没变。
“阿昭”她深情地唤道,密密匝匝,百柔千转,“阿昭,阿昭……”
“我喜欢你……”
……
顾昭收尽民心,付青荧又带回来了来自江城百姓的联名书,又借着肖仞之手传了出去,一时间顾昭即位的呼声不断,
顾昭却带着付青荧偷偷溜进了宫,
皇帝虚虚地坐在龙床上,小太监给他梳着长发,不过这么些天,他似乎又苍老了几分,那原本还能看出黑的地方也白了起来,
铜镜照出他不清晰的面容,屋内的香缭绕此间。
“我记得,你从不用香。”
皇帝揽镜的手一顿“用的。”
“偶尔睡不着的时候就会点上,香太呛了,刺的难受。”
顾昭走去炉边,折了已经燃了半柱的香“找个大夫看看吧。”
“不必了。”
顾昭也没强求“今日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和青荧即将成亲,不论你支持与否,这都无法改变。”
他另一只手还牵着青荧,语气笃定,付青荧也不再害怕,她微微一笑“您要喝杯喜酒吗?”
皇帝气到发抖,他把镜子扔到了地上,转身指着顾昭就开始骂“娶她?你知不知道你因为她已经让朝中很多人不满,朝堂局势平衡,你拿什么稳?我大顺基业,你是想把它毁了吗?孽子,孽子!”
顾昭眸中稍冷“我看是您老了,孙由宁如此才学,若加以扶持,来日,必能领天下学子,薛将军虽为女流,却爱民敬民,手下的兵更是英勇,若来日不断扩充,必然能护我大顺边疆,你看看朝中,左相已老,右相已去,武将被你亲自残杀殆尽,文将哪个不胆战心惊,这样的朝堂,只会因我之情爱而阻拦争吵,还能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