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哪儿来的那么多人,都去都城么?莫音离焦躁不安的偷偷望向马车外。
“小姐,世子和公子去前方探路了。我们再等等吧。”语书安抚道,语兰默默端上了梨花膏。语书语兰姐妹是莫昀庭早年从边番战场上救下的平民,家人均已死在了蛮番流军刀下。莫昀庭见姐妹俩生的干净伶俐,心下生怜,便带回来做了莫音离的贴身丫鬟。
“见鬼了,前面堵了好几里呢,官道不行,我们抄近路吧。”容止风一样的冲进马车,音离手里的梨花膏还未下口就进了容止的肚子。“梨花膏不错。”
“哥,怎会那么多人,是有什么大事么?”“大事啊,当然大事,普天同庆的大事啊!可不都是来为当今圣上贺寿的么,呵呵。”“难怪一路上马车都颇为奢华,平时捞到好处的都来谢恩了呢。”“那我们穿凉山村,抄近道如何?景湛?”“凉山村前几年洪涝基本都搬走了,现下荒芜一片,男人都上山做了山匪,确实不太会有人绕道那里。只是有些危险而已。”“嗨,我们有什么可畏惧的?况且经历过黑涧峡,还有什么可怕的?”“嗯,说的是呢,再坐下去我的双腿可都麻了,景湛哥哥,我们穿凉山村吧。”“好!”马夫得令扬起一鞭,马车穿入了官道旁的羊肠小道。
马蹄踢踏,车轱辘撞击石子路颠簸不已,窗外一片荒凉,枯树残屋,偶有炊烟袅袅,从破败草屋中走出的人亦都破衣烂衫,精神萎靡。马车行至一颗巨大槐阳树处,音离不禁啧啧称奇,喊停并下了马车。“这里一派萧条,绿色植物均枯萎而死,只此槐阳树,枝干粗壮,枝叶异常繁茂,焕发异样生机啊。”众人一同下车也觉察了这片过于夺目的鲜绿。一阵风刮过,树叶沙沙响起,也飘过了一阵异味。“什么味道,臭臭的。”语书大着胆往前张望了一下,顿时大惊失色,摔倒在地。“语书,你怎么了?”“小小。。。小姐。。。有死人。。树下都是。。都是。。”众人闻言齐步走向了树根处。只见树根周围有一圈深约一米的水渠,盘根错节的树根每一根都交叉一具尸体,树根仿佛在吸食死尸的精血骨髓般抽动。
语书语兰绷不住,跑到一边呕吐了起来。音离三人也是变了脸色。
“我们这次出行是不是撞邪了。。。。什么闻所未闻的事情都遇到了。”容止想要上前捂住音离的眼睛。音离一巴掌拍开了容止的手。“你们瞧那些貌似都是婴孩啊!”景湛和容止其实早已辨出这些尸体都是婴孩。“阴毒的太过匪夷所思,但是异味并非来自这些尸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不寻常的绿色宛如有生命一般?”顺着景湛的目光仔细望去,果见绿色叶脉中有一团一团密密麻麻的东西在蠕动。
“太过诡异,像是什么虫!”音离捡起一根断枝想打下一片树叶仔细瞧瞧。
“小心,别轻举妄动!”容止拦住音离,“我们退远些,再破一片树叶瞧瞧。”
众人退后了几步,容止正要发力,忽而传过了一阵诡异的笛声,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凄厉纠缠。语书语兰丝毫不会功夫也没有内力的已然抱头颓然于地,只觉意识渐行渐远,身体仿佛不再是自己的。
“语书语兰,你们怎么样?再坚持下!捂住耳朵!捂住耳朵,快!”音离朝二人飞奔而去。随着笛声音调突变,只见一片树叶扑哧一下裂开,飞出一团密密麻麻之物,直冲语书语兰飞去。
“危险!”景湛容止同时出手,不料那一团不明物体速度极快,竟灵巧避开,划过一个弧度,绕过景湛容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入了语书语兰的鼻中。顿时,二人停止了抱头,行动迟缓的站了起来,低着头微微颤抖,说不出的怪异。
“语书语兰!”音离刚要触碰二人,被景湛一把捞回。“等等,她们不对劲!”
“赫。。。”语书语兰发出了奇怪的低吼,豁然抬头,只见一对眸子惨白,猛的扑向了音离等三人。
三人大惊失色,但又不忍伤了语书语兰,只能忙于抵挡,笛声再次响起,语书语兰随着笛音身形虽机械但招招凌厉,不管不顾直欲取人性命。
一直格挡也不是办法,景湛和容止对视了一眼,心有灵犀,灵巧躲开攻击,绕到语书语兰背后精准的颈后一击,语书语兰顿时昏倒在地。笛声再次转调,突然槐树处猛烈震动,只见周围的土壤开始松动,一条条手臂从土中穿出。不一会儿,十几个面目狰狞又宛如没有灵魂的人站立一排,双目和语书语兰一样惨白。笛音暂时停歇了下来,景湛等三人对峙着这十几个纹丝不动人不人鬼不鬼的人尸,恐怖的气氛让人都不敢呼吸。
笛声突然再度凄厉响起,人尸齐刷刷冲了过来,景湛容止刚想拿出莫家军烟雾弹,只听一阵流水般的琴声婉转响起,人尸的行动一顿,乱了节奏。笛子的吹奏者仿佛也一愣,但立刻又恢复了节奏,琴声铮铮,悠长绵绵,宛如一道朝阳划过重重阴霾,磅礴而有力的完全压制住了笛声,忽然悠长琴音一道高亢之音冲刺而来,笛声骤然破音,十几个人尸剧烈抽搐,轰然倒地。笛声彻底消失了。
一切变故来得太过突然,景湛等三人缓了缓神。容止对着琴音传来的地方抱拳:“不知何方英雄,感谢相助!”
忽然地面传来丝丝声,只见倒在地上十几个人尸的身体里钻出了一团团黑色物体,赫然就是先前钻入语书语兰鼻息间的同样物体。黑团钻出的瞬间,地面的人尸忽然融化,瞬间化为一滩血水。
容止下意识抬起脚便欲踩死那黑色一团。“勿轻举妄动!”随着婉转女声响起,闪出了一袭蓝衣的女子,腰间别着一把精致小巧的五弦琴。女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一双灵动的桃花眼如一渠清泉,整个人宛若精灵般清丽。
容止停下了动作,看了眼精灵般女子腰间的五弦琴:“女。。英雄?!”
蓝衣女子俏皮的翻了个白眼:“是啊,女英雄再救你一回!这是噬神虫,踩不死,若不防被钻入体内甚为麻烦!”
“多谢这位姑娘相助,现下我的两个侍女也被这虫附体,可否请姑娘再相助一次,是否可解?”音离担忧着语书和语兰。
“是啊是啊,女英雄,劳烦再次相助了!”容止忙不迭附和。
蓝衣女子取出一瓶白色药粉撒于爬出人尸的那团黑虫上,黑虫瞬间燃烧了起来,片刻烧的一干二净。然后拿起了五弦琴轻轻拨动起来,琴音低徊,语书语兰的鼻腔间爬出了黑虫,蓝衣女子立刻用刚刚的方式烧死了黑虫。只见语书语兰的呼吸顺畅平和了起来,但是扔未见苏醒。
“女英雄,人没事了吧?为何不见苏醒呢?”容止好奇的看着女子手里的药瓶。
“盅虫已驱,无大碍了,二人均神智受创,需静修片刻才会苏醒,不必担忧。”
“多谢姑娘相助,我叫莫音离,莫将府之女,这是我哥哥莫容止和莫景湛。现下无以为报,之后若有需要的地方,必定全力相助。”
“是的女英雄,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莫容止,必效犬马之力!”容止拍胸脯保证。
“别叫我女英雄了,小女沐汐雨,亦不必言谢,我也是听说此处有蹊跷,洪涝已过却不停有失踪人口,所以好奇追踪至此,正巧撞见这一幕。”
“那女。。沐姑娘是否知道此事可能何人所为?我从未见过这种盅虫,那个。。沐姑娘的药瓶可否也送我一瓶呀。”
蓝衣女子好笑的撇了一眼容止,掏出一个药瓶扔给了容止。“我也是为了打探何人所为一路追踪至此的,一月前经过此地还未有这棵参天大树,但此盅非我东离国所有。”
“之前有千足虫,现在又是这噬魂虫。。。”音离沉吟了起来。
“千足虫?你们遇见了千足虫?”沐汐雨好奇道。
“是的。”音离略去了崖之莲,告知了黑涧峡的经历。
“嗯,这可真是有意思了,这些都像是天竺教的邪物。”沐汐雨眼波一动,流光溢彩。
“天竺教?那是天蜀国的国教?!”景湛点了点头。“我东离最近和天蜀国互动颇密,圣上寿辰,好像天蜀国国君也来了。”
“两国既交好,这些毒物算什么意思,恐怕有什么阴谋。”容止把玩着手里的药瓶。“现下局势风云诡谲,朝堂也是暗潮汹涌,可真得步步为营呢。说这些也没用,这棵阴邪的树该如何处理?可惜那个吹笛子的逃遁了,不然小爷非把他揪出来打死!”
“用火烧,噬魂虫惧火!我再给它加点料!”沐汐雨洋洋得意的又掏出一个药瓶。
“沐姑娘,你什么来路,怎么那么多瓶瓶罐罐,这又是什么猛料?”容止两眼放光。
“哼,你放火,我加料,我让那做此阴毒局的人偷鸡不成蚀把米!”沐汐雨和莫容止一个放火,一个加料,且都兴奋异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对做坏事的孩童。
在一片火光中,沐汐雨素手一挥,药瓶内的白色粉末一入,顿见劈里啪啦一阵火星乱窜。瞬间,苍天大树及树根连同盘根错节的残留人尸体就烧的连灰都不剩,徒留一个巨大的窟窿冒着残烟。
“嘿嘿成了!”沐汐雨骄傲的扬起了头。“沐姑娘,什么成了?”容止四处张望。“本姑娘自制的反噬粉可以追踪到下局之人,烧他一烧!不过药效有限,估计烧不死他,烫个伤疤也是好的。”
“沐姑娘制得好药!把歹人笛子烧掉更好!”容止似乎还在为吹笛人的逃遁而耿耿于怀。
“嘿嘿,好说好说,莫世子放得好火!那本姑娘还有事,后会有期啦!”沐汐雨摆了摆手,转身前飞速与景湛交换了个眼神。
“沐姑娘…”容止还来不及说道别,沐汐芸已离开,只留一阵香风。
“此地不宜久留,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过惊险,回都城后应一一告知莫将军。”景湛和容止抱起还在昏迷的语书语兰,和音离一起走向远处的马车。
望着绝尘而去的马车,幽幽走出个青衣男子,身形修长,一头银发,眼下一颗黑痣让男子妖媚的容颜更透出魅惑,但周身说不出的阴厉。男子望了一眼还在残烟袅袅的巨坑,摸了摸手中的白竹笛,只见笛底有一片烧焦的痕迹,男子嘲弄一笑,轻轻一抚笛底,焦痕立即消失不见。男子双手背后,抬头望了望沐汐芸离去的地方,媚眼如丝:“哪儿来的小丫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