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万籁俱寂,偶几声犬吠隐隐穿透沉沉夜幕。郊外皇家别苑此时亦分外静谧安详,各厢均已熄灯。
林南烟厢房黑影一闪,一个丫鬟压低声音走近了靠在床榻假寐的林南烟:“小姐,今天是陪同天蜀公主游玩的最后一日了,按相爷的安排,今晚需要动手了。”
“我知道,但我想做些调整,你且附耳过来。”
三更更鼓,夜已子时。“抓刺客!”忽如其来的惊呼声划破夜的寂静,各厢房纷纷点亮了灯火。不一会儿各房宾客都着了简单便服聚拢过来。“何事?!”“出什么事了?!”“那一嗓子,太吓人了!”“刺客在哪里?!”七嘴八舌一阵慌乱。
“各位稍安勿躁,此处防卫严密,护卫暂未发现刺客。把人带上来!”清炫宇安抚完众人,眉心一沉,只见两名侍卫架着一个左肩鲜血汩汩的丫鬟走到了众人面前。
“说,怎么回事儿,什么刺客?”清炫宇声严厉色。
“启禀太子殿下,奴婢。。奴婢今夜当值,见有黑影,行踪可疑,便尾随其后,只见黑影直奔太子殿下寝房而去,故而惊慌大喊,那刺客见行踪败露,刺了我一刀,这就不见了。”丫鬟伏地,血迹已染红左半边衣襟,楚楚可怜。
“此处防卫甚严,何以苑中侍卫均未察觉异样,倒让你发现了刺客?”清炫宇眼神充满疑惑和轻蔑。
众人面面相觑,也觉得小丫鬟太过可疑。“是啊,大半夜的,你不好好当值,跑到这院中来作甚?”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炸开了锅。
“奴婢。。。奴婢。。。是在东厢当值的,但夜风骤起,我起身关窗,看到。。。看到。。。”小丫鬟偷偷看了一眼莫音离,顿时吓得噤了声。
莫音离心里“咯噔”一下,这又是冲着自己来的?
清炫宇和众人当然不会看不到丫鬟望向莫音离后明显的惧色,清炫宇微微一怔,口吻缓和了些:“你看到了什么,但说无妨。”
“是,太子殿下。奴婢看到莫家小姐一个人走在院落,身边也没个随从,心下好奇,想着夜凉如水,是否需要送件外衣,奴婢这才走出厢房,但看到莫家小姐直接进了。。。进了渊王爷的厢房,奴婢觉得不该再跟着,在回东厢途中发现了那黑色人影,这才发生了这一切。”
众人哗然,有不信的,有不置可否的,有鄙视的,有幸灾乐祸的,更有怒从中来的。
清炫宇和清皓轩自是不信的,“信口雌黄,谁指使你的,要知道污蔑皇族其罪诛九!”清皓轩冷言厉语。清炫宇面无表情看着远处。
“二皇子殿下,奴婢不敢撒谎,奴婢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谎言,甘愿天打雷劈,诛灭九族!”
“看来你也早已无亲无故,不然何以敢如此赌咒。”清慕渊清朗一笑,不慌不忙说道。
“就是!!一派胡言,为何要污蔑我们小姐和渊王爷!我们整夜守着小姐,小姐早早就寝,何时外出过!”语书语兰一脸义愤填膺。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在我们天蜀国,你这种满口谎言胆敢污蔑主子的下人早就剁碎拖出去喂狼了!”怒不可遏的自然还有乌巴依丹,只不过她愤怒的理由不同于语书语兰。
“怎的就因为她是下人就信口雌黄,天蜀国如何我们不敢妄加评论,但我东离国朗朗乾坤,万事万物都讲究证据的。”林南烟极力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清炫宇厌恶的看了一眼林南烟,转眸看向不施粉黛,素净一身站在月下却闪着清辉的莫音离,神情复杂。
“那就请这位姑娘拿出证据吧。音离与渊王爷行得正坐的端,免得说我们以势欺人,但若真的信口雌黄毁我与渊王爷清誉,也休莫怪我手下不留情。”莫音离声音透出一丝冷意。
清炫宇神情略微缓和了些,转而怒视地上婢女:“说,什么证据!如若半句谎言,死罪!”
“呵呵,历来污人,无非私相授受,所谓物证,无非闺阁之物,太子可派人去本王厢房搜上一搜,看看有没有什么属于女子闺阁之物。”
清慕渊话音刚落,林南烟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地上的婢女抖了抖肩膀。
“好,如此便得罪王兄了。放心,水落石出后我会给王兄和莫家小姐一个交代。”清炫宇手一挥,一队侍卫鱼贯而入清慕渊的厢房。
林南烟偷偷看向地上的婢女,只见婢女簌簌发抖,也是一脸惊恐。
“禀告太子,渊王爷屋内什么都没有。”不一会儿,侍卫便搜查完毕。
清炫宇眼中闪过危险:“你待如何自圆?”
“奴婢,奴婢真的没有撒谎,奴婢万万不敢撒谎,请太子殿下相信奴婢。”
“我方才听到莫妹妹的两位丫鬟说守着莫妹妹一整晚,但是这丫鬟又说看到莫妹妹出房,莫不是莫妹妹的两位丫鬟中了什么迷香,好方便掩人耳目?”林南烟也在侍卫搜房时也慌了神,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偷偷递给随身丫鬟一包香粉,低语了几句,丫鬟便趁众人不注意离开了。如今也唯有这么孤注一掷了。
“看来不搜下我的房间,百口莫辩,连林姐姐也不信呢。”莫音离嗤之以鼻“太子殿下,也请侍卫搜我厢房,还我清白!”莫音离越出众人一步,眼看就要拜倒在清炫宇面前,被清炫宇一把托住:“大可不必,莫小姐万莫如此!渊王爷已经自证了,怎可再搜小姐闺房,来人!把这胡言乱语的贱婢拖出去杖毙!”
“太子不可,免有包庇之嫌,依本王之见,如今可能需要诸位配合,让侍卫搜下所有人的房间,不然难免不明不白,此事必须查明。”清慕渊似胸有成足,暗暗给了莫音离一个肯定的眼神。
“嗯,慕渊说的有理,我同意,皇兄,请也搜下我的房间。”清皓轩也朗声说道。
“同意!也搜我的吧。”“请太子搜房,还渊王爷,莫家小姐清白。”众人纷纷附和。
“好,感谢诸位!搜!连我的房间一块儿搜!”清炫宇一声令下。
侍卫一间间房鱼贯而入,鱼贯而出,林南烟心快跳到了嗓子眼,捏着拳头,全是冷汗。
一炷香后,“走!!”一声叱咤,一队侍卫押着一男一女二人,捧着一物来到了众人面前。
“香翠!”林南烟一看这女的俨然就是拿着香粉执行自己命令的贴身丫鬟香翠,颓然于地,面如死灰,什么话都说不出。
“林南烟,你这是干什么?!吓成这个样子。看来此事与你有关?”乌巴依丹可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众人看向林南烟的眼光顿时变得不善。
“禀太子,属下们只从相府小姐厢房中搜出了躲在橱中和床底的这一男一女,以及这把带血匕首!”
“林小姐!是否该你解释解释?!”清炫宇扫了一眼面前之物,看都不看林南烟一眼,语气森然,让林南烟浑身战栗。
不能在这里出事,但我已经坏了爹爹的安排,如何是好?林南烟冷汗直下,突然想到了什么,一咬牙,怒视香翠:“好啊,竟然与人苟且,还敢栽赃渊王爷和莫姐姐,谁给你的胆子!说!谁给你的胆子?!”
香翠微微一怔,看到了林南烟眼中赤裸裸的威胁,顿时明白了,自己和那侍卫婢女三人已是弃子,必定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只希望林府能给自己家人一条活路。想清楚这些香翠仰天大笑:“被发现了,是!我与侍卫苟且,没想到被这婢女撞破,本想让我的李哥哥杀了她,没想到貌似惊动了渊王爷和莫小姐厢房的人,怕事情败露,这才威胁这婢女让她恶人先告状!不然杀她全家。然后就做了这场戏”旁边的李姓侍卫和地上受伤的婢女一脸悲戚,低头不语。
清慕渊冷冷看着眼前的这场戏,早就发现了自己厢房的女子玉佩,也早就看到林南烟趁众人不备给了香翠什么东西,便交代了一番,让自己的侍从偷偷尾随。侍卫发现果然如自家王爷所说,香翠欲在音离房内燃上迷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打晕了香翠。又回到渊王爷厢房,发现又如王爷所说,房内多了一把带血匕首。在佩服自家王爷料事如神的同时不忘王爷交代,将所有东西悉数放到了林南烟房间。“倒是没想到,还有替死鬼替林府挡下这一回。罢了,现在时机还不成熟,这等小打小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想必这次也只是试探而已。”清慕渊负手而立,索性继续看戏。
“哼,上梁不正下梁歪,什么主子什么奴。”乌巴依丹鄙视的挥了挥衣袖。
“你!”林南烟攥紧了拳头,指甲入肉,透彻心扉,心中暗痛:“此次是栽了,保命要紧,一切都有翻盘的机会。”
“罢了,闹剧!羞耻!来人,将这两贱婢与侍卫拖出去杖毙!”清炫宇怒急。“诸位,深夜一场闹剧,让诸位受惊了,请回厢房休息吧。莫小姐,渊王爷受惊了。来人,护送莫小姐回厢房。”清炫宇一脸心疼的看向莫音离。
众人散去,别苑又恢复了一派安宁。一只飞鸽扑哧远去。
东离相府,一只白鸽在林相书斋窗前咕咕寻食,林章远端坐书案前,对着面前一张纸沉吟片刻,起身将纸丢入了焚香炉中,目光微眯:“愚蠢至极,我怎会生出这种自作聪明的女儿。原本那出戏是为了让天蜀公主和清慕渊百口莫辩,试探清慕渊是否真依顺皇帝,娶了天蜀公主,怎地莫名扯上了莫家小姐,还白白陪了三个下人。不过,倒也可以肯定这清慕渊绝非想象中那么单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