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阴阳蛊
“臣安居见过福安公主，掌印提督时大人。”昏暗的光中他的声音显得非常柔缓稳重。
石琥这才回过神，不悦地看了一眼时迁后，有些自得地看着石柒道：“皇姐，这是纳蓝族的祭司安居，就是他让你起死回生的，若不是他，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石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模样已变，石琥却还是一眼认出了自己。
“小琥，你这是什么意思。”石柒直直地看着石琥。
她没想到自己复生并不是意外。
就连时迁都露出惊讶的神色，能让死魂死而复生，这样的秘技真的存在吗。
三人的目光不由都落在了洞口的安居身上。
安居面容清俊，不过而立之年的样貌，看上去比之时迁更温润活泛一些。
“臣等此行带了些许吃食，想着，公主和时大人或许会需要。”
安居说此话时眼神落在时迁身上。
时迁也回望着对方，他们在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同类。
石柒对于石琥还活着不算特别意外，对于自己借尸还魂的真相，倒是更好奇。
“你们俩先放开，我们一起烤烤火，吃点东西，慢慢说，不急。”
石柒因为吸了时迁血的原因，一直没饿，但是心理形成了习惯反应。
提到吃的脑海中出现了小草的形象。
虽然现在吃不到小草做的菜，但是随便吃点，聊胜于无啊。
听到吃食二字，石琥忽然有所觉地看了看石柒的胸，又看了看自己的胸，他肯定自己的身体是有反应的，但是他皇姐却没有。
难道他皇姐已经被人饲养了。
想到这里，他的表情僵硬，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愤怒不甘。
带着些仇恨的情绪他看向了时迁。
是他吗。
刚刚他抱着皇姐，皇姐都没有推开，甚至一副习以为常的神情。
安居说他只是个阉人。
如此，那倒也不算麻烦，大不了让皇姐带着他一起回南安国好了。
时迁感觉到了石琥的敌意和轻视，不以为意，不过是个小孩罢了。
倒是这个安居，纳蓝族祭司，他知道有这号人，但第一次见，倒是没想到如此优秀。
随行的侍卫随从在火堆旁垫上干草布绸，取出吃食，石柒几人围着火堆坐下。
是南安国常见的几种糕点，卤制好的牛羊肉，还有一些油辣子。
石柒在南安国是自然是吃过的，此时再吃到，居然觉得有些唏嘘。
她是如何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小琥，你说的起死回生是什么意思，你又是如何找到我的。”
石琥看了一眼安居。
安居眼神转过在场三人，神情温和，缓缓开了口。
“我纳蓝族，有一种秘术，名阴阳蛊。只要能集齐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便能做到借尸还魂，起死回生。”
“此秘术是族中禁忌，千百年来难有成功的，故很少出现在世间。”
安居说到这里看了石琥石柒两人：此次能成功，也是在我意料之外。”
“也算是了了我的一桩心事了。”
时迁看了看石琥石柒没说话，等安居的下文，此等奇事他也不能不好奇。
石琥经历了国破家亡，但不知为何，脸上还是有一丝稚气，看看他皇姐，又看看安居。
一副对未来有着期待的模样。
石柒则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你说的天时地利人和具体是什么，很难吗。”
安居看向石柒的眼神带着些欣慰：“天时，阴阳蛊蛊虫本身就极其稀有，须得有天石、极温、八十一种顶尖毒虫、引魂草等各类稀有天才地宝才有有可能培养出一对来。”
“公主和太子这一对，也是上天有感，才让我恰好培育出了一对。”
“臣都没想到能成功。”
“那地利呢。”
“地利，阴阳蛊虫是极其恶毒凶残之蛊，并不是任何人想要接种都能承受得住的。也就是说，阴阳蛊的饲主，由他们自己挑选，才有可能达成共生关系。若是强行接种，那么借尸还魂不止不会成功，还会反噬接种之人，具有极大的风险。”
安居的眼神沉沉地在石琥和石柒之间交替。
石柒明白。
他是想要告诉自己，石琥找回他，历经了千辛万苦。
自己应该要理解。
并且回馈。
安居并不了解这个公主，但是他救回这个公主，并不真的只是因为石琥。
他想要的不多，但是不容易，他想要纳蓝族走出大山，得到世人的认可，纳蓝族人的信仰九蠹教能成为南安国的国教。”
那么，他这个祭司，就是合格的。
他可以去见他的先祖了。
也对得起自己。
“人和，想要借尸还魂之人，必须与还魂者有亲密无间的羁绊关系，或是血亲，或是夫妻，彼此之间心神相连，万分信任，心甘情愿以自身骨血豢养蛊虫。”
“能顺利培养出阴阳蛊并成功完成借尸还魂，让公主再生，可以说是神迹了。”
“我纳蓝族自有族志记载，一千九百多年以来，您是第三人。”
“也是近七百年来第一人。”
石柒感觉得出，这安居说到此处时，眼神里的炙热疯狂如同失智。
但面目神色还是一派温和的模样。
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这样帮助石琥的目的是什么。
小琥他知道吗。
时迁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微微低着头，似乎是在看着燃烧的火堆。
石柒犹豫了一下继续开口道：“小琥，既然有这样的机会，你为何不选择复活母亲，或是父亲，他们活过来报仇复国才更有希望啊。”
“我这样一个废物，罪人，活过来做什么呢。”
石琥闻言，眼神一黯，侧过身子，拉起石柒的手，吞了吞口水才开口。
“皇姐，你没有任何错，错的是那个该死的叛国贼。”
“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他一把火将父皇母后的尸骨挫骨扬灰不说，还将你的尸骨挂在了宫廷大殿上，想要将我引出来。”
“若不是遇到了安居，我恐怕，也……”
“这个秘术还需要还魂者的尸骨吗。”石柒看向安居。
安居眼眸深深地看着石柒，像是欣赏自得，像是谋划衡量：“嗯。”
石琥拉着石柒的手，把她抱进怀里，闷闷道：“皇姐，这天地间，我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我们一起回国，为父皇母后报仇，好不好。”
石柒并没有马上回答。
她想要答应，可是她犹豫了，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到底是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中。
只能紧紧地回握住石琥的手。
石琥以为石柒在自责，连忙安慰她，自己都相信的言论：“皇姐，我以前读书时，是认同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可是你活了过来，我才知道，这世间生命的终点并不是死亡。”
“安居说，父皇母后是很好的人，他们死后投胎能去很好的人家过平静幸福的好日子。”
“忘了现世，开始新生活，于他们而言并不是坏事。”
“而我们还活着的人，知道了他们的去处，也能更放心地去做我们应该做的事。”
“也许，我们要做的事，可以给父皇母后更好的生活。”
“对不对。”
石柒没有说话，流下泪来，有低低的啜泣声。
她在这个世界真的很幸运。
时迁看了一眼两人的手，依旧低着头，没说话。
他脑海里有一个疑问，从石琥说明自己身份后，就有的疑问。
石琥是否知道石柒其实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石柒。
她只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一个孤魂。
若是知道，他依旧做出这样的选择，真的是出于姐弟情深吗。
他对石柒的亲昵，石柒并不拒绝，甚至有满足之态；而石柒对他的态度，也是很自然熟稔的亲近，还带有感激和愧疚。
他们之间，有姐弟之情，但似乎又不全是姐弟之情。
安居对于石柒的犹豫，倒是知道为什么，并不为石琥生气。
相反，他认为，这是好事。
在出发来北宁国之前，他就已经调查过石柒跟时迁，对于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知晓了十之八九，便也能推测出剩下的十之一二。
可以说，他对于两人关系的了解，也许比石柒这个当事人更加多。
否则，他不会冒险，带着石琥来找石柒。
选择这样一个时机。
北宁朝廷对于南安国的内乱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只是内乱之后的态度，朝堂之上分为了两派。一方是主战派，想要趁机窃夺南安国生机，使之永远俯首称臣，偏安一隅，永绝后患；另一方是主和派，要求归还多年前丢掉的州土，不费一兵一卒之力。
时迁表面上是主战派。
实际上是主和派。
至于他是否已经和北宁皇帝达成协议，他还不知道，但应该很快就能知道了。
此刻没有人说话，但这个小小的洞穴，因为他们四个人和一堆火，显得满而闹，跳动的火光中，拥抱着的两人显得温情无比。
有人乐见其成。
有人越来越冷。
时迁见他们久久不分开，很有点不悦，开口道：“你们此行有哪些人知道。”
安居见状闻言，心情颇佳道：“时大人放心，此行我们未告诉任何人，除了极其重要的几位大人之外，太子殿下都不会亲自接见的。”
“如此笃定无人知晓你们的行踪吗。”
“鄙人虽不及大人，但是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手中有多少筹码。”
“三分之一。”
“为何不选择竺拾。”
“名不正言不顺者，非我纳蓝族所求，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所求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