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杯盏推阵营
静谧的树林之中,有风吹动着那火苗,妖冶的火焰悦动,纸灰被携卷而起,在空中打着转。
六年前的今天,慕容沁死去。
一袭淡雅白色女装的楚逸汐跪拜在一墓碑之前,双眸之中没有一丝波澜的起伏,仿若心如止水一般的平静。可是,在这平静之下的暗流到底有多汹涌没人知道......
君思慕,思慕思慕,思的......是慕容沁啊。
“小姐,你已经在这跪了半个时辰了,我们回去吧。”看到楚逸汐如此,流云忍不住心疼道。
便连流雨平日里素来冷漠的那对眸子里,现在流露出的也是淡淡的悲伤。以前,夫人待她和流云都是极好的。
楚逸汐没有答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起身拍了拍裙上的尘土,转身便欲离去。可她还没有走几步,就顿住了步子。
楚逸汐微微眯眸,看着眼前与她同样有些面带微微惊讶的中年男子。此人身着黑色长袍,浑身透着肃杀之气,略带沧桑的脸上仍能依稀看到往日英姿。
楚逸汐扬起一抹淡笑,轻声唤道:“爹......”
碧水苑——
枯黄的树叶自枝上缓缓脱落而下,凉爽的清风又吹着它在空中打转,轻轻地停在了那石桌之上。
清风吹动素白面纱,缕缕青丝飘扬,略有凌乱却也不失那淡漠的气质与娴静的美感。楚逸汐白皙的指尖将那枯叶轻轻扫落在地,熟练的为对坐之人斟了一杯茶,“爹,请喝。”
楚志远愣了愣神,伸出手的手颤了颤,最终还是接过这杯茶饮了一口,当即便有些感慨道:“这味道,和你娘当年沏的一模一样。”
楚逸汐眉头不可见的微皱了一下,但到底还是浅笑着,用她那因吃过变声丸而改变过的声音轻声道:“母亲已去多年,爹不必太过伤怀。爹若是喜欢这茶......咳咳。”
楚逸汐掩唇咳了几声又道:“汐儿便每天沏一壶,咳咳......叫流云送去前堂便是了。”
楚逸汐做事素来都是贯彻不留破绽的原则,除了人皮面具面纱外,她还特意改变了声音,为的就是不让人注意到她与君思慕的相同之处。由于又是这几年来京城里出了名的药罐子美人,咳嗽就便更是必不可少的了。
“汐儿,不必勉强。”楚志远见楚逸汐咳嗽不断,心下越发的愧疚了起来。这么些年,因慕容沁的死他一蹶不振,时常便去边疆驻守,到却是忽视了这孩子,这可是沁儿唯一的女儿啊。
楚逸汐淡淡一笑,那双酷似慕容沁的眼中含着几分笑意,但却是冰冷的,“汐儿并无大碍,多谢爹关心汐儿。”
听着楚逸汐那生疏的语气,楚志远心下便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但还是扯出一抹笑容,柔和道:“老这么咳嗽也不是个事。楚衣!”
随着楚志远这一声轻喝,一个黑衣男子便闪现于眼前,低头恭敬道:“将军。”
楚逸汐眸中伴随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她疑惑道:“这是何人呀?”
“汐儿,不用害怕。”楚志远柔和道,但在转头看向那黑衣男子之时,一股只属于上位者的磅礴气息发出,“楚衣,去将宫中最好的胡太医请来为大小姐看看,以后给大小姐调理调理身子。”
“是!”
“不......”要啊!楚逸汐话还没说完,楚衣便已经一个闪身不见了。
“嗯?汐儿怎么了?”楚志远目光慈祥的看向楚逸汐。
楚逸汐嘴角微抽,“没、没怎么。”
若是那太医真日日都来的话,只怕得委屈洛颜这替身吃点什么药改变一下脉象了。
楚志远闻言淡淡一笑,随之叹了口气,“汐儿啊,爹这些年......亏待你了。”
说罢,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简陋的东西,墙角疯狂生长的杂草,略湿的台阶壁上长着青色苔藓,木制窗户框架被雨也是蚀了不少。
楚逸汐不禁有些汗颜,她这爹是只看到了屋外的败落,没能看见房间内的奢侈。不过,面对楚志远的这关心与愧疚,楚逸汐接受起来倒也不觉有啥,毕竟有或是没有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影响。
“汐儿这些年过的挺好的,爹你不必如此自责。”
楚逸汐越是这样说,楚志远心下便是越发的愧疚,“汐儿,待这次战事结束,爹定为你寻个好人家。”连比楚逸汐要小两岁的楚婷燕都定下了丞相府,楚志远自是不愿让楚逸汐后出嫁。
楚逸汐禁不住有些想扶额,好好的扯婚事作甚?这难不成是想让自己快点走?
楚逸汐连忙转移话题,好奇道:“战事?我们沨云又要同哪个国家开战了吗?”
听到楚逸汐问话,楚志远也不打算掩藏,当下便点点头道:“同天赢国开战,不过我也不知为何开战。只是前段时日有探子来报,说是天赢国数日之后便会挥师南下,攻我沨云。而有细作也打探到,天赢国近日来确实是在召集兵马。所以昨日陛下才会下令贴出告示昭告沨云,两日后来一场比武点将。”
“爹不是将军吗?”楚逸汐好奇地眨了眨眼。
“我乃监君。”说至此,楚志远忍不住淡淡的叹了口气,“陛下......这是打算削弱我楚家之力了啊!”
“功高盖主遭到帝王猜忌是必然的,正所谓狡兔死,走狗烹。爹你不如早日脱离官场的好。”楚逸汐漫不经心的说着,垂眸望着手中茶盏冒出的热气。
听到楚逸汐此话,楚志远不禁诧异的朝她看去,见楚逸汐仍是一副娴静模样,好似不知道自己方才说了些什么震撼人的话。
本来他说这些话,也只是为了想舒畅一下近几日自己心中的忧郁,也没指望楚逸汐能够听懂。可如今看来......这个孩子不一般啊。
“那汐儿认为,爹爹如今应当怎么做才好?”楚志远眼中闪烁着湛湛光芒,他非常期待自己这个女儿给出的回答。
“呵......”楚逸汐轻笑了一声,“汐儿不过一闺阁女子罢了,这等大事,爹还是与手下将领商议要来的好些吧!”
哎,虽说并非亲生父亲,但好歹也受其将军之名庇佑了这么些年,便给点暗示好了。楚逸汐心中微叹了口气。
楚志远听到这话便不禁虎躯一震,这些日子来心中笼罩着的那片乌云似是终于有一束光打了进来。
是啊,就算皇帝削弱他兵力又如何?就算皇帝猜忌自己又如何?他只需要保证自己手下的那些将领绝对忠于自己便行了。皇帝若是想要灭他楚家,也得掂量掂量这几十万兵马军乱的后果。
军乱一现,动摇的可会是国家之根本啊!
楚志远看向楚逸汐的视线更加灼热了,这视线当中除了宠溺与惊艳之色外,还有满满的自豪。哪怕不是亲生女儿,这聪慧孩子到底也还是称自己一声爹。
“汐儿,爹还有事,便先走了。你说得对,爹是该和手下人商量商量。对了,明日我便差人来重修一下这碧水苑。”楚志远此刻满脸的兴奋怎么也掩不住,激动的对楚逸汐说完后便起身快步出了院子。
楚逸汐嘴角微微上扬,好整以暇的将指尖放在盏沿上摩挲,感受着那温度。
她刚刚说的话虽不多,但可不单指军乱一事,据绝影阁探来的消息看,楚志远手下的好几个将领可都是曾经和三皇子上过战场的,如今皇位竞争激烈,楚志远不可能置身事外的。
如此,她便不如推他一把。
监君不过一个名号而已,若是将军不死那这监君也不过虚职。这一战,沨云定会胜利,楚志远的兵权也将被分出,若不想为人鱼肉,也只有选择阵营,让他人庇佑了。
战神三皇子......轩辕沉暮,势必踏着鲜血登上皇位。
不过一想到轩辕沉暮,楚逸汐便有些忍不住沉下脸来。那日飘雪阁......之耻,定要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