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怡恩堂
李嬷嬷笑盈盈的走进堂屋,瞧裴子依穿戴整齐坐在平头案下,先是上前施礼,“老奴给小姐请安!”
喜眉跟在她身后,接过她手中的食盒放在八仙桌上,又退到裴子依身旁。
裴子依轻轻抬抬手,“嬷嬷起来吧,大冷天害嬷嬷跑一趟,真是辛苦了!”
李嬷嬷直起身,偷偷扫一眼裴子依,这丫头怎么生的这么好看,瞧这皮肤白的胜过那寒冬瑞雪。
“伺候小姐本就是老奴分内的事情,小姐莫要这么说,老奴担待不起。”
裴子依一脸柔媚,轻声道:“嬷嬷快请坐。”
李嬷嬷睃着眼下的灯挂椅,人却后退一步“今先不坐了,老奴还要去给夫人送饭。”
裴子依敛了笑容,既然她已经把话点给自己,不妨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有一事想麻烦嬷嬷。”
李嬷嬷双手握住短袄底襟,目光却停留在裴子依的身上,玥嬷嬷夜里你不要再来折磨我,在你饭里下药是郑嬷嬷逼我做的,我也不知道它是断肠草,你生前最在意夫人和小姐,我现在帮帮她们,你在九泉之下一定不要记恨我。
沉默良久,李嬷嬷松开抓底襟的手,讪讪说道:“小姐尽管吩咐。”
裴子依走到她的身边,拉起她的双手,咦,她手心怎么冒汗了,难道猜透了我的心思,心里害怕不知如何推脱。
不管那么多,先把东西给她,有钱能使鬼推磨……
裴子依从袖子中拿出那对玉镯,放在李嬷嬷手心,“劳嬷嬷告诉我娘,我还是想和她一起寻一处清修之地。”
李嬷嬷觑着手里葱绿色的玉镯,要是早有这对镯子,我也不至于为了五十俩银子成为刽子手,巧儿还是被肺痨带走了,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唉……报应啊,都是报应!
她又把玉镯放回裴子依手里,“话我一定带到,外面催的紧,这镯子小姐还是留着吧!”
裴子依有些意外,“嬷嬷不喜欢玉镯,我这还有金的,银的……”
“小姐莫多心,要是有机会,话一定带到,只不过——”
裴子依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嫌弃给的少,银子自己没有,只有这一盒首饰,还想着出了裴府当掉换银子,眼下只能可着她开价。
李嬷嬷见裴子依没有继续问,低声说道:“夫人身边的刘嬷嬷是公主宫里人!”
“这——”
裴子依忽略了刘嬷嬷的存在,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眼巴巴望着李嬷嬷。
“老奴得走了,要不外面的人该疑心了。”
说巧不巧,李嬷嬷的话音刚落,外面的家丁扯着嗓子喊,“喂,快一点,干什么呢?府里规矩不是白立的,快出来!”
“唉,催命鬼似的,来啦!”李嬷嬷忙应声,拎起食盒出了莲清院……
裴子依一屁股落座回去,“喜眉,你说她什么意思?”
喜眉瞪着一双杏核眸子,真是要命,越来越看不懂小姐做事了,“奴婢,奴婢蠢笨,不,不知道。”
“她是不是在提点我们小心。”
喜眉用力点头,“奴婢在府里时间短,竟然不知道刘嬷嬷是公主身边的人。”
“裴府人太多,不能怪你!”
裴子依起身无声透口气,搓搓双手,觉得有一些冷,便打帘走进暖阁,抬眼看见雕花木梁,看来只能指望他了。
喜眉把李嬷嬷送来的二米粥和白馍馍一同端进暖阁放在炕桌上,“趁热,小姐喝一些。”
裴子依走过来坐在炕桌边,端起碗喝了一口二米粥,头上的喜鹊登梅步摇一直往下垂,实属碍事,她一把拽出步摇,“喜眉,今我怎么没有看见白玉簪子呢?”
“白玉木兰簪子?”
“恩,我戴惯它,今竟不知道放哪里了。”
喜眉走到床边,怕在床上找了找,有蹲到地上,在床底下寻了一会,都没有发现,又把裴子依的首饰盒打开翻找一通,“嘶,昨天女婢还见小姐戴着呢!”
裴子依见她翻腾半天也没有找到,“算了,不知道掉在屋子什么地方,慢慢就能碰见。”
哐当一声闷响——莲清院的大门被人用脚踹开。
裴子依被吓一跳,手里喝粥的勺子噹一下掉进碗里。
喜眉也是一哆嗦,随即踮起脚尖向窗外望去,透过窗上的蝉翼纱,隐约见是齐名领着四名佩刀侍卫闯进来。
喜眉几步迎出去,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大胆,敢闯小姐的闺房!”
齐名沉着脸,厉声斥道:“哼,我们奉公主御令,劳烦小姐去长安殿走一趟!”
裴子依暗骂好大的阵仗,就因为昨天没有去请安,今就闹上门,也好正愁见不到叶蓁呢。
“喜眉拿披风!”
喜眉返回来,“小姐,他们是公主的怡恩堂的侍卫,咱也没有伤人性命,哪里轮到他们来闹。”
“怡恩堂?”裴子依也在心里画问号,反正我什么事情也没做,身正不怕影子歪。
她见喜眉还杵在原地,柔声吩咐,“还不快去拿披风,别让公主久等。”
喜眉也知道胳膊拗不过大腿,公主派人来请,躲也躲不掉,便踅身从木施上把披风拿下来,快走几步给裴子依披上。
长安殿在前院,是公主平日里会见客人的地方,它的西侧就是怡恩堂,这个地方平时不开启,只有府里出了惊天大事才在此开堂私审。
最近一次在怡恩堂私审就是裴子依在祥瑞殿出事,公主把她关在怡恩堂三天,也没问出什么,便打了二十几个板子……
喜眉一见怡恩堂三个字,眼前就是血淋淋的裴子依躺在长条木凳上,眼神悲伤绝望,撕心裂肺一声接一声的哀嚎,只有她知道小姐的心已经枯木死灰。
喜眉心有余悸在裴子依要迈进长安殿殿门的时候,小心叮嘱,“小姐,不要动怒顶撞公主,她问什么,咱们照实说。”
裴子依侧头微微一笑,这小丫头还挺担心她,照实说,难道说我是穿越来的,不是你家小姐,谁信。
她瞧喜眉一脸担忧,便安慰道:“没事,放心吧!”
裴子依走进正殿,便一眼瞧见一美妇端坐在太师椅上,身着深蓝色织锦长裙,裙裾上绣着凤穿牡丹,细致乌黑的长发束倭坠髻,斜插一根镂空金簪,缀着点点紫玉,眉不描而黛,肤无需扑粉便白腻如脂。
裴子依脑子里最先想到的是叶蓁太可怜,输的很惨,公主竟然比她好看,男人都是以貌取人的动物,怪不得抛弃她。
公主瞧见裴子依进来,脸色紧绷,强压着一股怒火。
裴子依迎上公主审视的目光,摆脸给谁看,今我还就不给你面子,看你能怎么样,反正我什么事情也没有做,难道你还鸡蛋里挑骨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