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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寻索

浏世录 雪如暖 2811 2024-11-12 18:29

  “据报,上堇国凤相失踪,境熹帝封城三日,遍寻未果,现正阖国大索。”

  澧祗国,练罗城,东宫,河叴禀报完毕,躬身垂首静立。

  澹台东临听罢,沉默半响,道:“你传令解僢,让他分散人手,也去找找。”

  河叴回道:“去岁境熹帝险遭刺杀,随后,凤相主导改革过路引制,新法完备,条文清晰,把关甚严,路引签发、盘问、审查、复核皆依律行事,违者重处。人员行动不便,解大人身份有限,欲在上堇国境内大范围寻人,怕是……无法施展。”

  澹台东临复沉默半响,道:“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案边奉茶的内侍闻言,放下茶盏,与河叴一道退下。

  二人出得殿外,默然并行于廊下,奉茶内侍几番按捺,终究忍不住问道:“河叴,按理说这凤相是外邦之臣,与我们大不相干,为何殿下要帮着寻人呀?”

  河叴止步,立于廊下,望着瓦檐垂挂的冰凌,缓缓道:“上堇凤相惊才绝艳,殿下对凤相有相惜之心。”

  奉茶内侍闻得此说,谨慎缄口,不复多言。

  上堇国,胶洽道,道口茶肆。

  天色沉厚,欲雪未雪,路人长途跋涉,多半停在此间稍作歇脚。茶肆风帘薄旧,每有客进,皆带入一股寒风,店陋地窄,济济客满堂,热闹非凡。

  进城赶集农人灌下一碗热姜茶,通体舒爽,暖意使人散懒,他抬袖胡乱抹一抹嘴,拿热门大事起话道:“大伙都听说了么?都城姓凤那奸人不见了!”

  同桌几人来自八方,互不相识,其中一人接话道:“哪能不知道呢?皇上下了圣旨要举国大搜,各地官爷都在到处寻人呢!”

  另一人插口道:“要我看这就是现世报!你们看看他做过多少缺德事!”他开始屈指细数,“构陷程大人,诛人满门!虐杀战俘,那可是几万条人命啊!就连太子太傅也被他活活逼死了!苍天有眼呐!这叫恶有恶报!”

  店小二前来续茶,殷勤劝道:“哎哟,各位爷千万要慎言啊!妄议朝廷命官可是要吃罪的!”

  又一人接口:“山高皇帝远,怕甚!咱们皇上就是被这奸人使计蒙蔽了,才会如此宠信他!眼下不见了倒好,这种狼心狗肺的人早就该死!”

  同桌几人深表认同,纷纷点头附和。

  茶肆外一名乞丐,蓬头垢面,衣衫褴褛,靠坐墙角半日有余,小二再三呵斥,始终未能赶退。掌柜不忍,着小二送去一碗热茶并一只肉包,乞丐反复致谢,狼吞虎咽吃下,方肯离去。

  厉风灌道,冰寒切骨,乞丐踽踽独行远去,于半道折入一片树林,屈指吹哨招来一只白鸽,他随手自衣摆处撕下一块碎布条,用黑炭粗粗划出一字,将布条缚上鸟爪,扬臂放飞。

  白鸽振翅而起,越过山水城郭,飞行千里,最终落在一户窗台。

  一道身影上前解下鸟足上的布条,转身送至屋中人手边。

  鸢尾立马接过布条,只见橫短撇长,笔划拙扭,入目一个“无”字。

  她面前字纸布条山积,材质各异,字体千差,无一喜讯。

  小桑端来夕食,见鸢尾手中拿着布条,不由望向侍立一侧的小葵,小葵无声摇了摇头,她踟蹰上前,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鸢尾扫一眼身前的人,托盘中五味馨香,却挑不起丝毫食欲,她道:“我还不饿,小桑,你先端下去。”

  小桑无措,未知是否该退,小葵出声劝道:“小姐,你已一昼夜未曾合眼,多少进些饭食,上榻睡一觉吧。我与小桑会在此通宵值守,一旦有好消息,马上……”

  小葵尚未说完,鸢尾开口打断道:“小葵,别吵,让我静一静。”

  小葵唯有闭嘴,小桑无法,只得将吃食端下。

  未几,饭食之味再度飘入,来人径直端至鸢尾身前,柔和道:“小鸢,陪娘一同吃饭。”

  鸢尾抬眸望一眼母亲,终未推拒。她信手一拂,桌面高积的字纸碎布尽扫落地,蕸娘放下托盘,小葵忙上前摆饭。

  母女二人沉默用完夕食,小葵收拾碗筷,撤下残菜。

  蕸娘又道:“上榻。”

  鸢尾有些无奈,开口道:“娘亲,我现下还不困。”

  蕸娘音声柔和:“我昔年遭际颠沛,居无定所,流离多地,交友尚广,所识三教九流已尽散去帮你寻人。”她默了默,又接道,“我体谅你的心情,也请你试着易地而处,稍微体谅为人父母的心情。”

  鸢尾不再坚持,转身上榻,见娘亲并未就此离去,仍旧坐在原处,她索性闭目。

  夜色初降,廊下渐次掌灯,小葵在鸢尾房中点起一盏壁灯,浑黄灯火笼着蕸娘,银簪素衣,半世风尘,铅华净洗,国色犹存,她坐在榻边,孤影寂寞,面目沉静。

  翅膀扑棱之声时而落在窗台,小葵拆下飞鸽传报,阅后收在一旁,以备待鸢尾醒后回话。

  前院笙歌鼎沸,后院一片清寂。红掌从前院入,左折右转,穿廊过亭,登阶上楼,走到鸢尾房中,探身看了看榻中人,轻声问:“如何?”

  蕸娘道:“用过夕食,现下已入睡。”

  二人一同望向安睡的人,红掌忽道:“这孩子……”她止话半响,心中千言万语,最终泯于一声叹息。

  蕸娘低声道:“珠玉在侧,余皆俗物,我早该想到的。”

  房中一时静默,红掌又问立在窗边的小葵:“小葵,可有好消息?”

  小葵回道:“尚无。”

  同夜,狞照,云府本宅。

  云宗列沐浴毕,踏入卧室,吩咐外间铺床的婢女:“今夜不必值宿,你下去吧。”

  婢女福身行过一礼,默默退下。

  房中灯火昏暗,云宗列站在红木衣帽架旁褪外袍,榻上忽起动静,他衣带松散,长袍半褪,未及整襟,连忙移步上前,榻中人拥被坐起,左手握拳紧贴着胸口,气息急促,似极惊惧。

  云宗列坐到她身旁,安抚道:“别怕。”

  苏禾涴转望身侧的人,微有惊讶:“你怎么回来了?年度盘账不是需到下月才能完成么?”

  云宗列起身倒来一杯温水,放入她手中,道:“我在弽州盘账,听说了凤……我很担心你,漏液赶了回来。”

  苏禾涴无话,云宗列又问:“你方才可是做恶梦了?”

  苏禾涴忆及梦境,犹有余悸,她不自觉握紧手中瓷杯,语声艰难道:“我梦到他满身是血……身首异处……”

  云宗列将她搂入怀,安抚轻拍她的背:“你别胡思乱想,我已传令全国各地铺面的伙计出去寻人。”

  “多谢。”苏禾涴顿了顿,又补道,“你请放心,我既已嫁入云家,对他早无非分之想。我与他此生无缘,惟愿他安康。”

  “我心里明白,你不必解释。苏凤两家曾是世交,你与他虽未能结发,凭父辈的交情,我们也不可坐视不管。”

  夫妻二人又絮话半宿,方才就寝,房中灯灭,人声沉寂。

  天寒地冻,更深时忽然下起雪,一夜北风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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