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柳山地处湖山郡西南,距离湖山郡郡城洛阳城尚有三百里。
而洛阳城也是距离圣域最近的两座人族城市。
另一座人族城市乃是圣域西北方向索雷城,那里是索雷族的主要居住地。
沿着竹柳山山路向下,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离开山谷的两个小孩便一前一后达到了一处布满尖利树桩的村寨入口,地面还撒满了拳头大小的铁荆棘,入口两旁分别建立了一座六丈高的哨岗,哨岗正中倒挂着一面巨大的铜锣。
站在门外,黑瘦男孩吹响了一声怪异的口哨。
哨岗之中有一个中年劲装男子探出头来,冲着两个男孩呵呵一笑。
“大嘎、二嘎,这次又扛了什么妖兽回来呀!”
两排高达数丈的木门之间,一道仅可通行一人的木门缓缓打开,两个男孩迅速钻了进去。一名满面红光的醉汉重重的关上木门,又自顾走到门西侧的木椅旁,斜靠着坐下,闭目打起了鼾声。
“这个醉二猴,哪天迟早要被马尿给淹死!”
矮胖男孩扭头看了一眼醉汉,紧跑两步跟上已经走出不少距离的哥哥。
“别多嘴,我们管不了大人的事!”
高瘦男孩背上扛着洛云琮,为了安全,大嘎还是给他也捆上了缚妖索。
哨岗之上的中年男子此刻看清了大嘎肩上的事物,一阵爽朗的大笑差点将门口的醉汉也给吵醒了。
“大嘎,什么妖物这么厉害,捆得这么严实,哈哈哈!”
二嘎向上白了一眼。
“可厉害的树妖,这次……”
还没等他说完,大嘎一把拽起他的胳膊,向前又紧走两步,却听着后边有人议论。
“上次是个不知从哪里逮的山鼠,这次又是一个只剩半截树桩的树妖,看来这是家里揭不开锅了,不过总拿一些滥竽充数的东西回来,村里也不能老是接济他们一家呀!”
“是呀,他爹虽然有功,那也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这次村长应该有话要说了!”
大嘎低头紧紧捏了一下拳头,胳膊上因为爬山而划伤的伤口还在流着血,但是这伤口的疼痛,又怎能和内心深处的疼痛相比。
“二嘎,你回家跟娘亲说一声,我去曾林叔叔那!”
二嘎看了哥哥一眼,点点头,飞奔着往村角一处茅草房跑去。
“娘亲、娘亲,我和哥哥今天捉到大妖啦!”
大嘎望着弟弟的身影,眼角一滴泪水闪过。紧接着,转身向村子中央的猎兽堂走去。
“我们仙游村在此立村已经十五年有余,全凭各位乡亲拼命捕猎,才让我们村子高另外两个村子一头。不过最近妖兽越来越少,村子里能够分给大家的粮食也越来越紧张,希望大家多去捕猎,哪怕不是妖兽,能猎杀一些动物肉食,也是贡献。下边我就把最近三日的粮食分一分。”
猎兽堂的中央,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左手持一本破旧的布册,右手拿着一杆浸了黑色液体的毛笔,对着名单一一划掉。
大嘎站在外围,静静听着白发老人念完名单。
其他的村民都领了食物离开了,只有几位教习还在猎兽堂里整理最近几日的收获。
他轻轻走上前,将捆缚了绳索的洛云琮放在了地上。
“树妖一枚!年份不详!”
村长早早看到了大嘎站在一旁,同旁边的教习长曾林对视一眼,便捻须整理自己手中的布册。
曾林走上前去拍了拍大嘎的肩膀,便俯身抱起洛云琮,静静的端详起来。
“树龄十年,西柳树桩一枚!”
曾林抬眼看了看大嘎,继续道:“贡献值-无!”
大嘎紧紧攥了攥拳头,低头不语,忽然指着洛云琮眼睛通红的说道:“是树妖,有十丈高大,喷出的火能瞬间烧死更厉害的大妖。如今被缚妖索捆缚,许是受伤昏迷。请曾林叔叔再探查一番!”
曾林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拿灵盘来!”
一位教习手持一块半圆灵盘,走到曾林跟前。
只见他将灵盘轻轻置于洛云琮躯干之上,轻轻点了几个位置,灵盘上的指针一点也不动。
“灵气值-无!”
曾林看着默然的大嘎,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白发苍苍的村长接过了话。
“大嘎,我知道你们家最近比较难,但是村子里却是余粮不多了。你三番两次拿这样的普通事物充当妖物,我们也很难做的。
大嘎仍然默默低着头,浑身颤抖,手臂上的血液顺着皮肤一点点流了下来。
灵盘被教习又收了回去,白发老者看了看被曾林扔在地上的树桩,眼睛渐渐眯成了一条线。
“这缚妖索倒是还有些价值,你们用来有些糟蹋好东西,便将这缚妖索献给村子,我以村长的名义,再让你们领上三日粮食,你看可行?”
曾林有些意外的斜眼瞟了一眼村长,却没搭话。
倒是大嘎一把抓起洛云琮,紧紧的抱在了怀中。
“这是父亲留下的,当年……”
“别当年了,当年你爹是为了村子死了,可村子不也白白养了你们十年吗,不然你们娘仨早就饿死了。如今让你贡献一条小小的缚妖索都不舍得,你们是不想留在村子里了吗?”
村长吹胡子瞪眼,怒气冲冲的看着有点害怕的大嘎。
大嘎脑袋垂的更低了,一根手指在缚妖索上来回摩挲。
曾林刚想走过去安抚一下,却看到大嘎扭头便向着村子西南角落跑去,路上留下了一滴滴的血点。
“村长,当年董浪大哥耗费了所有家财和一条性命才保得我们仙游村一线生机,可否再接济一下他们母子,两个孩子,尤其是大嘎,还是很有前途的。同龄人中算是相当优秀的猎捕苗子。以后他肯定能给村子带来更多的猎获。”
曾林和董浪是生死世交,这十年他其实也没有少操心这娘仨的生活。
村长忽然想到什么,笑眯着眼睛似有深意的看着曾林。
“那董家妇人如今还算风韵犹存,曾教习就没有想过要……”
村长欲言又止,话没说出口,却被曾林一声冷哼打断:“村长这话还是莫要再讲,我曾某人绝不会有这般肮脏龌龊之想法。村长若不想再接济他们母子,我便再另想办法,告辞!”
说完,曾林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脸怒相的村长站在原地。
“哼!不识抬举,我仙游村可不是没了你曾林便不行的!”
就在曾林走后不久,一道高挑身影慢慢走到村长身旁,这人一只手拿着一把锋利的短剑,伸出舌头轻轻的在剑尖舔了一下。
“范村长,我看这曾林,好像并不怎么尊重您呀!”
村长也不应声,伸手从袖兜之中掏出一张兽皮递给来人。
“这是跟曾林相熟的猎户,空出的位置,就由你们白沙村的人补上吧!”
来人用短剑轻轻刺出,透穿了兽皮,递回到自己手中。
“三日便可,村长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