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卓告诉我,他是一个失败的人,如果回到现实世界,也不会太好过,与其混沌地过一生,还不如在虚拟现实中痛快地杀戮,干脆地战死。
“可是,你明明很好啊,”
“我很好?”
“你很负责,你执行任务非常厉害,即使回到现实世界这些能力也可以找到工作的。”
他无奈地笑笑,“你知道汴京之外是什么地方吗?”
“除了汴京,游戏里还有其他地方吗?”
“是的,”他站在汴京最高的楼台上,眺望远处的云海,“汴京以东是未来的首尔,赛博朋克的世界,汴京以西是精灵族的栖息地,塞尔维亚,每个纪元年都会有一次赏金猎杀行动,最后胜出的人可以得到丰厚的奖金以及一顶皇冠。”
“但是总而言之,都是一场游戏。”
上官卓低头看向坐在地上的我,“对于游戏里的人来说,它很重要,甚至不惜重金都要得到。”
他的背影有种萧瑟的感觉,也许在现实中,我永远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人,在游戏里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的模样,就像重生一样。
上官卓眯缝着眼,“走了,有人过来了。这里的第二条规则,便是,不要喜欢上任何人。”
我暗自点头,“我怎么可能喜欢这里面的人?说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们一同摘下AR眼镜,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摇晃,今年的第六次地震。
我紧紧抓住上官卓的手,在地震震感结束后,快速松开。
工作室的地点被转移,我们来到一处地下实验室。里面除了我们这种游戏“农民工”,还有一些做药物实验的流浪汉,以及新型农业。
按照虚拟现实的体量,这个游戏的背后显然有很强大的力量,足以支撑宏达的世界观和数十万玩家的服务器。
和我说过几句话的女孩,有次回来时,大腿流出黑色的液体,嘴唇惨白,背上微微显现鞭伤,痛苦地哭喊了一整夜,在第二天早上死了。
在新的实验室,我们有单独的房间,没有人知道女孩哭喊的晚上,我一直没睡,暗自在为她祈祷。
早餐是营养混合物,一种灰白色的糊糊,看起来像燕麦片加牛奶,尝着味道还不错。
有两个新人加入了我们的队伍,一个鼻青脸肿的少年和一个中年女人。
在汪晨主持的“员工”大会(洗脑大会)上,例行数落了每个人糟糕的人生和劣迹,并且介绍了这两个新人,他们是同时被抓的,女人有丈夫,但是在家里寂寞难耐找了小白脸。
两人被丈夫捉奸在床,女人苦求丈夫原谅,丈夫问:“你们想公了还是私了?”
“私了。”
于是丈夫把女人和少年送到了工作室。
我面无表情,听着汪晨讲完话,然后立即开工去攒积分。
汴京城中张贴了纪元年的赏金猎人公告,杀手之间互相保持着警觉,一切都在平静中慢慢推动着。
我来到赤华的酒肆,要了一壶酒,一边喝一边在街道上看着花灯会的面具,今夜要杀一个男人,正好借着面具之便,神不知鬼不觉。
“褒蓝?”
我的名字,我转身,赤华穿着一件紫边绣花黑锦衣走来,与我耳语,手边递来一样东西,我警惕地用匕首对着他的腹部。
“别紧张,这是我给上官卓的礼物,藏好,别让工程师发现了。”
我接过盒子,藏进袖子里,警惕地后退两步,笑着点头,“说好的,晚上一起赏花灯!”
赤华也意味深长地笑笑。
我没入人群中,守候着目标从古宅中坐着轿子出来,走向汴京最大的酒楼-黄鹤楼。
他到底得罪了什么人?是谁要他的命?我很好奇,也许很多杀手都曾经好奇过,上官卓告诉我,想当杀手就要遏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我假扮成舞姬在台上跳着妖艳的舞蹈,蝴蝶灵动地在身旁飞舞,琴弦声飘荡在巨大的门庭中。
嘈杂的人群中,我将目光锁定在那个男子身上,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五官普通,身材普通,右手拇指上戴着一枚碧绿的扳指。
任务就是要让我把他杀了,把扳指带回去。
男子要来了我的资料,当然是事先伪造过的。
无意间我看到赤华和刚来的那个女人走进了黄鹤楼,男子向我招招手,我在距离他三步时佯装跌倒,被他扶起。
据说女人和男人对视超过三秒,就会让男人以为女人爱上了他,于是我这么做了。
男子说道,“你很会。”
我站起来失笑,“奴家不懂公子在说什么。”
他身边的两个男子将我拉到楼上,搜身之后,将我推入雅间内,男子穿着宽松的白色中衣,端坐在桌旁,弹奏着古琴。
乌黑的眸子一抬,直勾勾地看着我,“如果你想杀了我,最好放弃,因为我是三段杀手,杀掉你易如反掌。”
“公子怎么会这么想?奴家只是身如浮萍,四处漂泊的女子,不会杀人。”
他伸出右手,示意我过去。
我小心翼翼又显得漫不经心,走过去,将右手搭在他的手上,扳指,扳指。
靠近了,闻得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这样的男子在现实中会是黑社会老大,还是公司老板呢?
不,可能只是一个厉害的玩家,现实中是个很普通的上班族。
他抚摸着我的秀发,嗅着头发上的香味,头抵在他的胸口,可以隐约听到他的心跳声。
脑海中,一个声音显现出来,“褒蓝,快点撤退,这次的任务非常危险,你会死的。”
我试着用同样的脑电波发问,“你是谁?”
但是没有效果。
男子看着我,“刚才你在走神,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啊,长夜漫漫,不如我们喝杯酒吧?”
他摇摇头,“我不喝酒。”
一双大手将我轻松地抱起,来到床上,我越发开始紧张起来,到底行不行动?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赏金猎人即将开始,难道你还不明白,有人是想借刀杀人,杀了你吗?!”
这个声音,好熟悉。是权熙成的声音,他难道也在虚拟现实当中?
我推开正在亲热的男子,四处张望,以为他就在附近看着这一切。
“怎么了?”
男子有些恼怒,“不要惹怒我,否则你知道后果的。”
“公子,外面有人。”
他看我一眼,马上穿衣服走到门外,四处张望。
一阵风吹过,屋内已经没有了女子的身影。
“敢耍我?”
我飞快地穿过一个个的屋顶,身后追着四五个黑衣人。楼下正是在湖边放灯的人们,孔明灯一个个地飞升到天空中,带着美好或奇怪的愿望。
我被一只暗箭射中,坠落到街道上的水果摊,砸烂了很多橘子,背部传来撕裂般地疼痛,而有一个人与黑衣人相交战,一打五赢了。
我躲到暗处,忍痛将箭拔出来,从背包中拿出上官卓给我的药粉,撒之前顿了顿,权熙成让我想想有谁想要借刀杀人,明知我的能力还不足以杀死BOSS,还让我去?
难不成是上官卓匿名付钱让我去杀男子,最好的情况男子和我都会死,这样他的竞争对手和目标都死了,两败俱伤或者有一人死,都免去了他的麻烦。
我反复琢磨着他给我的药粉,将其洒在地上,连蚂蚁都退避三舍,难怪上次的伤一直没好利索。
果然,游戏里谁也不能信。
上官卓已经完全被洗脑,变成了这个游戏的一部分,当然害怕开发潜力尚可的我,我真是太蠢了,竟然会相信他的那些鬼话。
等到黑衣人都褪去,那人飞下来四处张望,借着灯火我看到是赤华。
我从暗处走出来,“多谢你出手相救,赤华。”
他看到我身上流淌的血迹,异瞳中带着些许怜悯,“哎呀,这么大的伤口都没叫出声,好样的。天生就是吃这口饭的,也难怪你在现实世界里生存艰难了。”
我冷笑,“嘲讽就不必了,要我怎么还你人情?”
赤华摸摸下巴,擦掉血迹,“我还没想好,下次再说,反正你会一直待在这里。”
我用残存的力气飞上屋顶,将男子的右手连同扳指一起剁下,然后飞下来,“有缘再会!”
赤华在后面招手,“哎,等等,”
我转身不耐烦地看着他,只见赤华低声说道,“别忘了我给上官卓的礼物。”
“不会忘。”
这赤华真是有意思,既是和上官卓保持关系,又和我打交道,他难道不知道是上官卓要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