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何安，我是镇北王之子，安锦淮。”

　　“我当初遇见你确实是偶然，但是后来对你好，都是有目的的。”

　　“你父亲的死，确实是我的原因。我在他的酒杯上涂了毒，不过是慢性的，所以过了一阵子才发作。”

　　“很遗憾，我现在不需要你了。”

　　“再见。”

　　何安轻飘飘的五句话，却像是千斤重的石头压在格丽亚的心头。

　　是哭得太多了吗？为什么她现在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自己喜欢的人，杀了自己最亲的亲人。

　　她不可能原谅，可是又没办法恨得纯粹。

　　那种无力感，再次卷席了格丽亚。

　　她再次感觉，自己竟然是这么没用。

　　最开始，她也试着催眠自己。

　　何安在骗自己是不是？这都是大哥二哥让他说的是不是？何安只是跟自己开个玩笑……是不是？

　　可是何安用行动告诉她，不是。

　　何安会和她打招呼，会冲着她温柔地笑。这总是让她恍惚，觉得好像一切还跟从前一样。

　　可是何安身上华丽的衣服，还有那份礼貌的疏离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她，何安变了。

　　而且，大哥二哥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跟她谈婚事了。

　　“格丽亚，如果你想的话，我帮你拖一拖。”

　　塔吉是这么说的。

　　仔细想想，她挺对不起塔吉的。

　　可是她是真的不喜欢塔吉，塔吉很好，但是她喜欢不起来。

　　她对不起塔吉的喜欢。

　　“公主，塔吉来了。”

　　“你让他回去吧。就说……我不大舒服，休息了。”

　　“好。”

　　明月揉了揉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脸上的愁容散去一些，可惜效果不佳。

　　好在塔吉是个善解人意的，只是放下东西之后就离开了。

　　一包花生酥，是公主爱吃的。

　　明月看着手里的点心，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真的是，塔吉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偏偏在何安之后出现呢？要是塔吉能早一点回来，至少在公主遇见何安之前……

　　要是何安是个东西就好了，她就可以直接把何安捆过来送给公主了。

　　等下，把何安捆过来？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明月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把花生酥放到格丽亚面前，随便捏了个理由之后，明月便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子。

　　格丽亚半是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伸出手轻轻地把包装用的绳子拉开。

　　不仅仅是花生酥，还有一张纸。

　　格丽亚皱起了眉，坐直身子，把纸展开。

　　明月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把头发扎起来，然后带着绳子，趁着晚上到了安府。

　　啧，房子倒是气派。

　　找了半天，明月才找到何安在哪。

　　“怎么连个人都没有，也不怕半路上遇见鬼吗？”

　　这安府，安静得像是死的一样。

　　除了书房那点灯光，还有里面隐约的人影，根本就找不到别人。

　　何安也不需要人伺候的吗？

　　不过这么晚都不睡，看起来何安是真的很忙。

　　等下，屋子里，好像不止一个人？

　　该不会何安这么快就有了新欢了吧?要是真的，那她得先揍何安两拳解解气再绑起来。

　　“何安！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到底要把格丽亚伤成什么样子你猜开心？”

　　“塔吉，你要是来跟我吵架的，那就回去吧。我还很忙，没空陪你闹。”

　　“你忙？你忙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弄了一堆汉人进朝堂，把事情都交给他们管了，你自己其实清闲得很！”

　　“哦？那你知道的还挺多啊。”

　　“你到底为什么要骗格丽亚？你喜欢她不是吗？！”

　　“我不喜欢。”

　　“你骗谁呢？我喜欢她，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你就是喜欢她！”

　　然后是书本摔到桌子上的声音，还有三个人的沉默。

　　明月趴在房顶上，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被屋内的两人发现。

　　不过，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塔吉，你每次来找我，都是因为格丽亚。你是没有其他事情要做了吗？”

　　何安先投降了。

　　“我有事情要做，很多事情，甚至可能不比你要做的少，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我找他们也找得很多，你又看不到。”

　　“好吧，算我冤枉你了。可以离开了吗？都这么晚了，咱们各忙各的。”

　　“不好。都这么晚了，我想要知道的你却一点都不告诉我，我不是很吃亏？”

　　“哈，你的嘴巴什么时候这么……算了，不欺负你汉话说不利索了。”

　　然后两个人换成了匈奴语来交流。

　　虽然何安的声音小了下去，但是明月感觉听得比那汉话更清楚。

　　何安是什么时候学会说他们的话的？不对不对，自己差点儿忘了，何安从小就在北边长大，经常跟他们打交道，会说他们的话也算正常。

　　“格丽亚像是一轮太阳，又热又亮。而我不一样，我是沼泽地里的朽木，根本不配得到太阳。”

　　“那你知不知道，朽木也可以向上生长？它可以把他的枝条和叶子向上生长，去找属于它的阳光。只要想，每棵树都能找到自己的太阳。”

　　“哈。”

　　何安轻笑一声。

　　塔吉还是天真，事情怎么会这么简单？

　　“你知道我杀了格丽亚的父亲？巴雅尔和阿古拉也是恨我恨到骨子里了，可是没办法，他们有求于我，只能放任着我逍遥快活。只要到了合适的时候，他们就会找机会杀了我。”

　　“你……那你打算怎么办？”

　　“塔吉，你是个匈奴人，不应该这么关心我。还是说——你在套我的话？我真的觉得，巴雅尔会特别喜欢你，你软肋太多，太好被利用了。”

　　塔吉沉默片刻，道：“那你呢？你的……”

　　“不好意思，我没有。”

　　“没有？”

　　“真的没有。我家里人都死干净了，我还有什么可牵挂的？”

　　“那你就是为了复仇吗？”

　　“是，也不全是。”

　　又是长久的沉默。

　　明月拼命地回忆着两个人的对话内容，恨不得一字不差地记住，然后回去告诉公主。

　　“南方动乱不止，陛下在找合适的人去。”

　　塔吉率先打破了沉寂。

　　“是吗？那我去好了。”

　　接下来两人又产生了不大不小的争执，结果是塔吉摔门而去。

　　在何安重重的一声叹息之后，明月离开了屋顶。

　　从小门回了宫，然后又躲开巡逻的侍卫，回到了格丽亚的院落。

　　“明月，你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格丽亚做了噩梦，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喊明月。可是没有人回答。

　　她其实不习惯有人伺候，所以身边自始至终也只有明月一个人。

　　明月找不见了，自然就剩她一个人了。

　　宫里的夜，静得她心慌。

　　“公主，我有好多事要告诉你！”

　　根本顾不得格丽亚的不满，明月生怕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脑子里记得东西会变得不准。

　　一个安静地夜晚，四个未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