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宴会
见何安走过来接他的活,马夫如蒙大赦地把马鞍扔到何安怀里,丢下一句“交给你了”,便一溜烟儿跑没了影。
何安感觉,自从跟了格丽亚,自己就特别爱叹气。
这马……明显对自己也不大友好。
重重地叹了口气,坐到一旁的草地上,看着石槽里的草料愣愣地出神。
要是父亲在就好了。
格丽亚叼着一个芝麻饼,捧着本小说胡乱地看着。
汉字她认不全,只能囫囵地看个大概。但是好在这本书配图十分到位,让她在认不全字的情况下都能知道故事在讲什么。
什么被救的小狐狸修炼成仙去报答樵夫啦,什么大家小姐为了追寻真爱跟一个穷书生私奔啦,什么青楼花魁对纨绔子弟一见倾心然后从良啦……
总之精彩得很。
“公主,您今晚上穿哪身衣裳?”
明月从半人高的衣箱里拎出两条裙子。
一条红衣胜火,一条粉若云霞。
格丽亚瞥了一眼,皱起了眉:“今晚又有宴会吗?”
“对。今晚好像是为了那群归顺了的汉臣专门开的。公主你穿哪件?”
“唔……要跳舞的话……红的吧。记得把铃铛带上。”
“好。”
明月把粉色的裙子放了起来,问道:“铃铛要金的、银的,还是铜的?”
“我有这么多铃铛吗?”
格丽亚坐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明月。
“那……就平常的铜铃铛吧。”
“好。”
格丽亚说完就一头倒在了床上,开始思考自己哪来这么多的铃铛。
明月没注意到格丽亚的疑惑,只是欢欢喜喜地去准备衣服了。
公主的舞姿可是让整个草原都为之叹服的。塔吉当年就是看了公主的舞姿,对公主一件钟情,年年都在公主生日的时候悄摸摸地给公主送礼物。
也不知道公主这样子,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塔吉的喜欢。
天色渐暗,格丽亚换好了明月准备的衣服,乖乖坐在镜子前,让明月给自己梳头发。
彩色的绳子在明月的手下如同活过来一般,灵巧地穿梭在发丝之间,很快,就和头发纠缠在一起,梳成了几条俏皮的小辫子。
“明月你真厉害。”
“那当然。”
明月得意地勾了勾唇角,给公主梳头发,对她来说跟玩儿一样。
“对了,何安呢?”
格丽亚突然想起来,何安好像被自己丢在马场,一直没有回来。
“提他干什么?”
“今晚有宴会诶,当然要带何安一起玩儿啊。”
“切。”
明月不满地撇了撇嘴,打完了最后一个结。
“梳好了。”
“哇!真好看。”
格丽亚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头发。
还没来得及再拍明月几句马屁,就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一定是何安!”
格丽亚一下子从凳子上弹起来,蹦着去给何安打开了门。
果然,何安带着一身的疲惫回来了。
还是一袭白衣,不过衣服上有着几处不甚显眼的污渍,平常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有一只被人欺负了的感觉。
不对,应该是被马欺负了。
“你怎么才回来?感觉换衣裳,今天晚上有宴会可以去玩儿!”
“什么?”
宴会?他现在只想跟格丽亚打个招呼,然后去床上瘫着……
被格丽亚推这换了身衣服,又草草地梳了梳头发,就算是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匆忙跟着格丽亚去参加宴会。
当然,一路上没少挨明月数落。
他真的不大明白,为什么明月对自己这么大敌意。哪哪都看自己不顺眼。
好在有格丽亚这个和事老在,他们两个凑一起才不至于打起来。
很别扭。
宴会上席坐着的都是精壮彪悍的匈奴人,推杯换盏,放声笑谈。几个汉臣反而畏畏缩缩地坐在下席,大气也不敢出。只是时不时互相交换一下眼神,气氛诡异而沉重。
中间本该表演歌舞的地方两个大汉正扭打着。
黑靴白裤,蜜色的上身只挂着几根彩色的布条,随着两人的动作在空中飞舞着。
“何安何安,你觉得谁会赢?”
格丽亚拉了拉何安的袖子,把他的思绪从远方拉了回来。
“啊……我看看……”
他不大懂摔跤,而且也分不清谁是谁。距离挺远,再加上天色昏暗,根本分不清两人有什么区别。瞪大眼睛看了半天,只发现两个人一个把头发梳成一个潦草的髻,另一个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当然是塔吉会赢,那还用问吗?”
明月的嘴依旧撅得老高,不满地回答道。
“塔吉?”
“对,有意见?”
“塔吉是谁?”
“塔吉可是以后要跟公主在一起的人。塔吉强壮而富有智慧,拥有成群的马匹和牛羊,会骑最快的马,射最准的箭,而且……”
“好啦明月,安静一点儿。我问何安呢。”
格丽亚打断了明月如同诗歌一样的赞美。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明月开自己和塔吉的玩笑让她格外的不舒服。
“公主!”
“好了!何安,你觉得谁会赢?”
“我……头发梳起来的那个吧。”
“不可能。扎那不可能赢塔吉。”
明月不甘心地再次插嘴道。
何安点点头。
看来那个散着头发的就是塔吉了。梳着头发的……叫什么来着?什么扎?哪吒?
格丽亚抬起头,看见自家二哥在对面冲着自己挥了挥手,然后晃晃一个小袋子,看起来是有东西要给自己。
“明月,你过去一下。”
“哦——”
明月拖着长长的声调,依旧撅着嘴过去了。
“呼,清净了。”
格丽亚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然后从小碟子里拿出一颗花生,慢吞吞地剥开,往嘴里塞着。
“何安,你的马驯得怎么样了?”
“最多三天。”
“什么?”
何安已经受不了了,最多只能再去三天了吗?
格丽亚开始反思自己定的这个惩罚对于何安来说是不是太过分了些。毕竟自己大哥二哥都没有办法彻底驯服那黑马。
“再给我三天,我能把它驯好。”
何安笃定答道。
“啊?真的假的?”
格丽亚转过来,微微挑起眉:“我们草原上最勇猛的战士都做不到,你只要三天?你可别说大话。”
“不说大话。”
何安说着,看向中间场地上依旧在扭打的两人。
明月说的没错,塔吉在这场战斗中逐渐占了上风,赢的事是稳了。
“这种事情,不是看谁力气大的。”
“你说什么?大点儿声,我听不清。”
格丽亚只是隐隐约约听见何安低声说了什么,却丝毫听不清内容。
“没事。”
何安笑了笑,把注意力转回到格丽亚身上。
“看比赛吧,感觉正精彩呢。”
“也是。来,吃个花生。”
“谢谢。”
何安接过格丽亚递过来的一把花生,塞进了袖子里。
祖母最爱吃这东西了,年轻的时候就爱吃,掉了牙之后让人磨成碎末吃。
而且她老人家还总是念叨着什么,花生又叫长生果,吃了能延年益寿,然后跟他讲一堆乱七八糟的,关于吃花生的好处。
平日里祖母就爱给他们这些小辈塞花生吃,逢年过节更是过分,以至于后来他们兄弟姐妹几个人一闻见花生味儿就开始想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