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许娇娇醒来时只觉得精力充沛。

　　她伸了个懒腰，睁开眼时，眼中的困意尚未褪去。

　　一夜无梦。

　　连困扰她许久的噩梦都未曾出现。

　　许娇娇揉了揉眼眶，踩着绣花鞋下了床。

　　昨天为了摆平舅舅家茶楼的纠纷，已经花完了她卖字画所得的钱。若是要做生意，还需要重新挣钱才行。

　　她却并不想再模仿前人的字画，只想以春涧的名字写字赚钱。

　　还有，昨天倒在府门前的男人。

　　许娇娇醒了醒神，将在耳房处收拾的言祺唤了进来。

　　“言祺，昨日那人的身份你可查清楚了？”

　　言祺快步走了进来，柔声道：“小姐，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最近并未有犯人越狱。却未能查探到他的户籍，大概他并不是这上京本地人。”

　　不是本地人？

　　虽与她猜的大差不离，但若不是本地人……

　　许娇娇沉吟片刻，随即道：“叫她们进来为我梳洗，吃过饭后随我去看一看他。”

　　“待我见过之后，在做判断。”

　　言祺福了福身子，道了声：“是。”

　　身边的四个丫鬟捧着铜盆鱼贯而入，片刻后许娇娇便穿戴整齐，出了屋子。

　　许镜逸一早便出去了，今日便只剩许娇娇一个人用饭。

　　撤了餐具后，许娇娇坐在太师椅上，凤眸微敛。

　　刚要起身，却听见守门的家丁急忙来报。

　　前日她将那些刁奴赶走之时，连守门的人都不剩了。

　　这人，还是自己从相府带过来的。如今临时充当这府里看门人。

　　“小姐，门外来了许多人，说是您祖母派来了的。”

　　祖母派的人到了？

　　许娇娇镇定的面容上浮上一抹喜色。

　　她抬眼，语气中多了几分期待：“门外来了有多少人？”

　　那家丁也拿不准，只能用不确定的语气开口：“约莫，有五、六十人左右。”

　　五、六十人？

　　许娇娇有些惊讶。

　　一整个相府，约莫也就五、六十个下人。

　　祖母竟然派了六十个下人过来？

　　母亲给自己的嫁妆都是不能动的，这五、六十个人，自己现如今还不一定能养得起。

　　许娇娇叹了口气。

　　站起身子吩咐道：“让听雨出门迎接。”

　　既然是祖母选的人，自有她的道理。自己便只需安心坐着，等着她们来见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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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顷。

　　许娇娇正坐着，手中把玩着沈昭允派人送过来的那枚玉佩。抬眼一看，便清楚地看见听雨领着一群人过了画廊。

　　许娇娇还在其中看见了好几个眼熟之人。

　　走在最前的，正是祖母身边另一个得宠的嬷嬷。

　　邹嬷嬷。

　　许娇娇还记得自己幼时调皮，曾将一大碗牛乳洒在她衣服上的旧事。

　　祖母竟将她也派了过来？

　　许娇娇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

　　不过片刻，这人群便到了眼前。

　　许娇娇站了起来，将正欲行礼的邹嬷嬷扶了起来：“嬷嬷。”

　　不料她却推开了她的手，跟着众人端端正正地行礼：“老奴见过小姐。”

　　随后站起身子，对身后其他人道：“都见过小姐了，还不下去各司其职？”

　　众人称了一声：“是。”

　　纷纷下去收拾东西，各司其职。

　　这厅中便只剩许娇娇、邹嬷嬷及听雨三人。

　　邹嬷嬷的眼神中带着温和的笑意，说道：“多年不见，小姐竟出落得如此出众。”

　　在许娇娇及笄那年，她便告老回庄子上去了。

　　没想到如今，祖母竟将她给说动了。

　　“嬷嬷……”许娇娇正欲再次开口，却发现自己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只能眼含热泪。

　　看着自家小姐一副要哭的样子，邹嬷嬷无声地笑了：“小姐还是没变，跟当初一样爱哭爱笑。”

　　原来在看着她长大的人眼中，自己还跟当初一样。

　　可谁知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呢？

　　许娇娇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随即又将那痛苦掩饰下去。

　　看着眼前的嬷嬷，许娇娇随后也笑了，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抓住她的袖子。

　　柔声道：“嬷嬷来了，那这府中，我可交给嬷嬷了。”

　　“那是当然，”邹嬷嬷顿了顿，像许娇娇幼时刮了刮她的鼻子，道：“嬷嬷还等着在小姐府中颐养天年呢。”

　　许娇娇点了点头，拉着她的手道：“嬷嬷这么年轻，怎么会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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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说说笑笑，一晃便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安排完一切，许娇娇恍然想起自己今日还有事未办。

　　又领着丫鬟去了收留那昏死在府门前的男人的客房之中。

　　粗制的黑色布衣已经被换成精致的白色绸布睡衣，身上的伤口也早已被包扎干净。

　　只不过偶尔还会渗出星星点点的血迹。

　　就算许娇娇已经闻惯药味，可这浓重的药粉混杂着血腥味，还是忍不住让她皱眉。

　　许娇娇按耐住心底的怀疑，走进了房门。

　　那男人已然清醒了，靠在软枕上，面无表情。

　　“你醒了？”许娇娇试探着开口。

　　男人唇色苍白，半晌才慢吞吞道：“你认识我？”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

　　许娇娇看着他，眼中全是怀疑。

　　再次反问道：“你不记得自己是谁？”

　　看着她怀疑的眼神，那男人也不解：“我确实不记得自己是谁，还有我为什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听了这话，许娇娇可以确信这男人是将自己当小孩骗了。

　　许娇娇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她轻笑着，眼中全是算计：“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你叫柯吉，而我是你的债主。你一共欠了我五千两银子。”

　　“你想要逃债，便跑了出去。待我捡到你时，你就已经这样了。”

　　随后又命人拿来纸笔，写了一张五千两的欠条，逼着他在那欠条上按了手印。

　　男人微微皱眉，却也未出言反驳，一一照做。

　　公子的命令是让自己就在这女人身边，自己来历不明，便也只能随她编排。

　　毕竟，身为影子暗卫，自己连户籍都没有。

　　拿到了欠条，许娇娇便转身出了门。

　　虽然这男子撒的谎话也太低级了，可许娇娇并不想计较。

　　毕竟谁能跟白捡的一个不要钱的劳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