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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传谣言未迟遇恩人 治内伤明煖问胎记

桃都 沈寓颦 1975 2024-11-12 18:28

  夜深了。

  未迟吹熄无痕屋内的烛火,借月光掩门而出。站在檐廊上,瞧着庭前满地月色如水,不禁想到了前人“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的美句,可惜了院里无松柏,身边无怀民,风起时减掉许多趣味,难怪古人长叹“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想来自己该是那个闲人了。思及此微微一笑,却在眼前闪过了舞雩的脸孔,便又想到过不了几日,她就要和亲了。

  听说,夏国的风沙很大……

  未迟甩了甩头,压住被风吹起的衣袂,心底里嘲笑自己多情,正要转身,忽然嗓子一甜,赶忙抬手去捂,一点鲜红便顺着指缝缓缓渗出。瞅着满手的鲜血,他惨淡一笑,嘀咕道:“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没有人听见他的喃语,便自己收拾起心绪往房间里去了。后半夜胸口闷得利害,连呼吸也难,未迟起身去开窗,却差点昏死在窗边。好容易挨到天明,想起身却没有力气,垂着手斜扑在床上大口喘着气,目光渐渐聚拢不起来,不知为何竟在这时候将多年前的往事渐渐于脑海里清晰了……

  坊间的流言是同那年的大雪一齐到来的。

  那一年,天大雪。雪后军中发了怪病,谢老将军遍寻名医而不治,出门却刚巧遇见了他。谢老将军心善,怜他孤苦,便将他带回军中悉心照料了一段时日,后得知他失了记忆又无亲无故,不忍他的奇骨被白白糟蹋,就将他收在了自己房里,那以后他就唤谢老祖父。再后来,军中的怪病竟无药自愈了。

  流言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这些年他随谢老四处征战,大大小小也立过不少战功,愈爬愈高的同时,流言却从未止息。人们对他只恐避之不及,都说他是个连血溅在脸上眼皮都不会眨一下的魔鬼。谢家嫡系子弟个个骁勇,也好学些兵法花招来对付他。而他只能漠视这一切,仿佛这些根本就不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但午夜梦回时,心还是会痛。

  “吱呀”一声,房门被谁推开了。从外面射进来的光很刺眼,未迟没有力气抬手去挡,也看不清来人的模样,亏得那人开口说了一句话,他这才勉强辨认出是明煖,只是明煖问了什么他却是不知道的。手臂上传来针扎一般的疼痛,未迟没有忍住,倒抽一口凉气,紧接着意识便如洪水一般冲了进来。他猛得抱住头,不一会儿耳边的声音就清晰了。抬眼去看,果然是明煖在桌前收拾东西。

  未迟道谢。明煖闻言放出一声嗤笑,未迟听了不很舒服,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却听明煖道:“你只管护着她,她却连你快死了也不知道。”未迟闻言心漏跳了一拍,幸而及时调整了回来,故作从容姿态,说道:“是我不告诉她的。”明煖不屑:“她也根本不关心。你果真死了,她至多失落几天,很快便忘得干干净净了。换做皇帝,情形肯定不同。”未迟道:“与你什么相干?”

  明煖瞧他有了恼的势头却微微一笑,只是这笑里面全然没有笑的滋味,反而透着丝丝阴冷。平静地说道:“她心里有你。”未迟不知他所指,抬起眼来看时只见他眼底一点凄婉并狠厉的神色一闪而没,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头,未经思考成熟便反唇相讥道:“你心里有她。”

  明煖没有接他的话,合上药箱,又拿起桌上的茶水并不喝,另起了一个话头,说道:“给我说说你胸口的那点胭脂胎记的故事罢。”未迟闻言心下一惊,下意识低头去看,果然衣襟散开着,隐隐露出了里面的红色胭㾵。

  既已被明煖看到,未迟也不再遮掩,故讽道:“既是胎记,自然是娘胎里带来的,堂堂明大太医说的这是什么话。”明煖不恼,笑问道:“你娘是谁呢?”未迟闻言拳头一紧,眼底的防备神色加重,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去。明煖才不管这些,对着早已凉透的茶水吹了口气,半开玩笑地说道:“你心里有林惊寒。”其实这算不得玩笑话。眼角笑意沉淀,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冷到骨子里的平静。又说道:“可她心里面的人是夜定非,岺朝的皇帝。”未迟道:“那又如何,我只知道她现在是我的人,不是皇宫里的妃子。何况她也不是林惊寒,她叫飞霜。”

  明煖闻言笑道:“欺人容易自欺难。”未迟道:“欺一时容易欺一世难。有本事欺一辈子的,谎言也可以是真。”明煖不驳他,抬手隔空指了指他胸前,漫不经心提醒道:“藏好你的胎记,莫给旁人瞧见了。不然不只你活不成,因这胎记而掀起的血雨腥风,会杀了所有人。”顿了一顿,挑眉笑道:“当然,也包括你的二房奶奶飞霜。”又故意将最后两个字音加重。

  未迟闻言眼光一凛,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明煖却不解释,将手里的茶饮尽以后便出门去了,头也不回地丢下了这样一番话:“十七载,生别离。不思量,自难忘。天高无消息,泪落青枫冈。故人不问归程,无处话凄凉。夜来幽梦忽还乡,那年轩窗正梳妆,展眼乞丐人皆谤。可怜相逢竟不识,尘满面,鬓如霜,泪千行,大梦一场。路远山高,奴去也,莫牵连。”

  待那谢寻追出去欲细问其中玄机时,明煖早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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