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早早的起来,侍候周寔去办差,他和裴炀带着禁军负责盟会的安全。我清楚,腥风血雨即将到来。
我跟他说:“我等你平安归来。”
他却不以为然的笑道:“放心,等我回来同你讲。”
伸手揽我入怀。
我知道他是故作轻松,怕我担心。
我拍了拍他:“去吧,等你回来同我讲合盟礼。”
他松了手,去了禁军大营。
我回到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了。便去了母亲房里,母亲见我来了,高兴的很,拉我坐下。
说:“瞧瞧,这是怎么了,竟然心事重重的?”
我心虚的说:“母亲可别打趣我了。”
我全然没注意到发髻乱了。
母亲却十分欣慰:“不用担心子衿,他会平平安安的回来的,你瞧瞧这发髻都乱了。”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当真是乱了,忍不住就笑了起来:“佩娘,快来。”
母亲却拦了佩娘:“我来吧。”
我受宠若惊:“这怎么好呢。”
母亲却将我拉到了梳妆桌旁,将我的头发散下:“没什么不好的。”
母亲的手纤长,依旧娇嫩的像女儿家一般。母亲的手真巧,手指间还带着淡淡的木兰香。
不一会儿城中最流行的发髻就这样编好了,名叫‘云追月’
我不禁感叹道:“母亲的手真是巧,自我十二岁起,便不用阿娘挽发髻了,母亲像我阿娘一般。”
母亲却说:“臣妇怎敢和娘娘相较、”
“母亲不必自谦,想当初我嫁入周家,原以为像其他女子那样,一辈子在内宅中老死,是母亲让我在这府中如此舒心顺遂,母亲当真是天下最温柔的母亲。”
母亲轻点我的鼻尖:“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子衿如此喜欢你,你这张小嘴啊,当真是让我们喜欢的紧。月下,去将我的盒子拿过来。”
月下将一个盒子拿来,里面是白里透黄的半块玉佩,样子是麒麟图案。
母亲开口:“当初你新婚给你的是祖传的玉镯,这玉佩是我的嫁妆,另一半在子衿那里,今日给你这一半,希望你们两个人恩爱不疑。”
我收下玉佩:“谢阿娘,宋音定当好好收起。母亲,今日我想去万佛寺,替周寔求个平安符,不知阿娘可否一起?”
母亲满口答应:“好,叫周叔去套马车。”
已经进了六月,天气犹如女儿家的心思一样,阴晴不定。今日闷热的很,寺中的桃花依旧开着,
我们到了殿中,忽而下起了小雨,避雨时,碰见了孙太医的独女,孙灵毓。
她上前行礼:“国公夫人和殿下也来求平安吗?”
我点点头,母亲说:“是啊,替我们家老爷和子衿求个平安。”
孙灵毓点点头:“殿下的身子可还好。”
我回她:“谢谢你记挂了,身子还好,不知妹妹来这是。。。”
她支支吾吾还是开口了:“替裴世子求个平安,今日他和周大人一同调动禁军。”
我点点头:“妹妹有心了。”
裴炀啊裴炀,我们的一生就此错过了,愿你遇良人。如今孙灵毓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母亲,天晴了,父亲也快回来了,我们回去吧。妹妹回见。”
母亲便带着我,出了大殿,周妈妈在前面给母亲撑着伞,佩娘在后面给我撑着伞。
我余光一瞥,瞥见了一人腰间的玉佩,赶忙抬头那人却不见了。
宋之安与我擦身而过。
晚宴将开,我随母亲到了大明宫,朝中重臣或老臣及其家眷都安排在了太极殿,交给裴炀和宋衡将其保护起来。阿娘和祖母称病不出,有宋律保护。今日坐在阿耶身边的是沈娘娘。
周寔牵着我的手,将我引到位置上。
席开。
花一般年纪的女孩们,跳着最华贵的舞,弹着最引人入胜的曲。
铁诸勒部使臣开口:“早就听闻永朝女子歌舞无双,今日我也带来了我们部落的舞者,请大家欣赏。”
好戏就要开场了。醉翁之意不在酒。
舞者带着面具入场,跳着让我难以理解的舞蹈,一步一步向我的阿耶逼近,我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可音乐却戛然而止,而后只听笛子声伴着铃铛声走进,身着西域衣服的女孩,腰间绕着软剑,赤着脚走了进来。
吐谷浑使者站起来:“回陛下,这是小女,自创了一套剑花舞,听说永朝擅于使剑的人不在少数,所以今日献丑了。”
拒又拒绝不了,我陪笑道:“使者说的不错,在场有一人剑花舞的也极美,不如让两人一同舞,可好啊?”
他不感兴趣,其他人可感兴趣:“公主殿下,说的谁啊?”
我自信一笑:“正是我旁边这位,周大人了。”
周寔周寔,我不能自己上,靠你了。
他漫不经心的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说:好样的,可着自家夫君坑。
他起身:“那臣就献丑了。”
阿耶手一挥,便有人给周寔递上来了剑。
那女孩招招进攻,周寔招招破解,好样的!
而后又来了一群伴舞,女孩弃了剑,自然是没周寔什么事,他便退到一旁。
说时迟那时快,从舞台中飞身出一个女子,手持匕首,直直的刺向了我的阿耶,我激动得站了起来大喊:“阿耶!”
周寔先我一步,制服行凶者,护在了阿耶身前。禁军围了上来,场面还没有完全控制住,又见一支飞箭射来,周寔执剑拦下。
关上大明宫的门
只听:“宋明朗,你杀我阿耶,夺我皇位,我定杀了你,以告慰我阿耶的在天之灵,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你和禁军已经被我包围了,其他的禁军也被我控制,我劝你们乖乖束手就擒吧!”
周寔将禁军统领留下,便出了门,同我哥哥、弟弟一同迎敌。
可我求得平安符还没有给他,不知道他能否毫发无伤。
我们在殿中,安慰着各国使臣。外边厮杀不绝于耳,一会儿近,一会远。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使者。却听见王公公和阿耶说:“陛下,沈娘娘不见了。”
阿耶大惊:“什么!那赶紧找啊。”
慌乱之中,我从窗户指缝中看到周寔将他们越逼越远。
“阿耶,他们已经被赶远了,沈娘娘极有可能被当成人质,这样的话,便不用担心她。”
因为周寔答应过我,会保护好每一个人,我信他。
此时有人在敲殿门,我和统领小心翼翼的过去问:“是谁?”
门外响起:“阿姐,我是宋荼。”
我赶紧打开门,将她接进来,而后紧紧的抱住了她,喜极而泣:“你没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怪我,一切都怪我,荼儿。”
经此一遭,我感觉宋荼真的成长了不少:“阿姐,我没事,别担心,我这一次收获不少,阿姐别担心,我好好的回来了。”
阿耶和二叔还没来得及和宋荼说几句话,便听见宋之安喊话:“我要见宋明朗,我要见他,让他滚出来!”
我们看向阿耶,阿耶整了整衣衫,跟我们说:“走吧,让我们见见他,看看他如今长成了什么样子。”
殿门大开,我们跟在阿耶身后,阿耶睥睨这这一切,属于他的一切。
阿耶淡淡开口:“贤侄,别来无恙啊。”
宋之安却丝毫不领情:“我呸,谁是你贤侄,你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宗室子,也配登上皇位。今日杀不了你,是我输了,可你也别想舒舒服服的坐在这位子上。”
说着拿刀抵着沈娘娘的手有紧了紧:“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放我走,第二我杀了她给我陪葬。”
沈娘娘却嘶喊着:“陛下,不必管我,臣妾为国捐躯,死得其所,死而无憾,求陛下成全。”
局面陷入了僵持。
我上前开口道:“小少主,不如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给你当人质,第二大家一同死在这里。”
宋之安问:“你又是谁,我凭什么相信你!”
沈娘娘依旧喊着:“宋音,你回去,我死,不足惜,你还有大好的年华。”
宋音也开口:“阿姐,我去换,你还怀着,,,”
我没让她说下去,宋之安若是知道我怀着孩子,还怎么得了。
“荼儿,你刚刚死里逃生回来,不能再去冒险。”
我喊道:“你可知道你手里的是沈家的女儿,你若是杀了她,多少前朝老臣寒心啊。沈娘娘,如今身体不好,若是随你死在了逃亡路上,少主觉得,安全逃出皇城有几分胜算。你费尽心力一路联络前朝将士,可你睁开眼瞧瞧,有多少誓死追随者?”
“想必少主逃出长安城的时候也见到过,没见到过也听到过,路上腐尸恶臭传千里,这都是你的祖父,你的阿耶造成的局面。可你如今睁开你的眼睛瞧瞧吧!哪个人脸上不是带着笑,冬日,那个人的身上不是穿着御寒衣。若是我阿耶如同你祖父一样,怕是早就被难民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宋之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最后极其有底气的喊了一句:“那又如何!”
是啊,又能如何。
“少主不必多说,我当你的人质,换回沈娘娘,我保你一路无碍。”
宋之安问:“我凭什么信你一个丫头骗子。”
“就凭我叫宋音!”
不瘳去找绳子。她不动,我又喊她:“去!”
我跟他们说道:“阿耶,二叔,你们别担心,我自有脱身的办法。”
周寔不理我,我知道他生气了,他一向沉着,是我急切了。
阿耶将通关文牒递给了我,我将它藏起。
对着周寔故作轻松:“你别担心我,我会平安的。”
我将求得平安符拿出,他不接,我拿起他的手交到他手中,说:“你信我。”
我知道阿耶是想饶过宋之安的,不肯拿他阿娘的命威胁他,准备好了通关文牒。阿耶先收服他。
不瘳找来了绳子,我叫她将我的手绑上,她一言不发,绑好之后,我举起手给宋之安看了看,向前走了起来。
宋之安从慢慢松开了沈娘娘,我回头看了看周寔,他冷着脸,一言不发。走在我的身后不近不远处。
我快走到沈娘娘跟前时,用仅能我们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沈娘娘今天可真漂亮,天仙下凡般。”
沈娘娘愣了愣,忽而相视一笑,我们擦身而过。
宰辅女儿怎么比不上我的阿娘,是我以前只觉得阿娘最好,谁都比不上罢了。
我到了宋之安面前,他给我解开了绳子。对着我身后说道:“周大人,不必再跟了!”
周寔还是一言不发,默默的跟着。
宫门口已经有马车和几匹马候着了。
出了城门,在马车中,听见宋之安手下说:“少主,他还在跟着,就他一个人,对我们并不构成威胁,要不我们,,,”
宋之安开口制止他:“不必,我们几个不是他的对手,他跟着就跟着吧。”
我们出城一路向西,我在马车上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没有一个出逃的皇子是容易的,我将头上的钗子给了他,让他找个当铺卖了。
他笑笑:“这钗子一看就出身皇室,我们若是去当,怕是会惊动官府。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于是我将身上的银子给了他,带着我走了两天一夜,这第二天晚上我可不想睡在野外了。
他笑了笑,收下了,第二天果真有客栈睡了。
晚饭之后,我知道我该找他谈一谈了。
在屋子里待到戌时,去到了他房中。
显然他也在等着我。
“少主,怎么知道我今晚会来。”
他喝了口茶说:“今晚你若不来,就该是外面跟着的那位来了。”
“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
宋之安说:“请吧。”
“如今形式,西凉你怕是回不去了,你也是做过皇子的人,想必胸中有抱负,而且聪明不输孙仲谋。我给你五年时间,你瞧瞧这永朝的江山,若是你想将它治理好,便带着这块玉佩到长安城寻我们,若是不想,将这块玉佩拿去黑市卖了,够你下辈子衣食无忧了。”
他却无奈的笑:“可你阿耶杀了我阿耶。”
我说:“当初民怨四起,他是自缢于梁上,若是你还是将我们视为杀父仇人,我甘心赴死。”
他又问:“那我阿娘呢?我去过万国寺,没见到她。”
我回:“太妃娘娘很好,她最放心不下的只有你。她愿意青灯古佛,却不想你被禁锢,她还活着,陪我祖母在万福殿,替她的儿子求着平安。”
我将通关文牒放在桌上:“这是通关文牒,你只有五年时间,我希望重见那年桃花树上少年郎。”
他看着我:“是你,那年是你?”
我笑道:“当然是我。小哥哥,我们后会有期。”
我们可能再也不会见,但我们本事同根生,留你一命,也算是给列祖列宗一个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