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年这才有了一丝动容,只是他闭上了眼睛,过了很久很久,才道:“阿玉,我好累,好累!”
他的声音像是枯萎的花草散发的生机一样,微不可闻。沈玉自然是懂他的,所以起身,走过去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道:“师兄,有我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没有做声,两只眼睛依旧瞪着前方,像是那里有吸引他的东西一样,但仔细看去,却见他的眼神是涣散的。沈玉瞅着他的样子看着,心在滴着血,他是怎么也接受不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转眼间就成了一个如此沧桑的“老者”。
面对沈沐年的一蹶不振,柳兰芝同花烟都格外的自责。前者自责因为她而让他背负了骂名;后者自责则是因为她让他失去了父亲。她们二人本应该是沈沐年最亲近,最值得依赖的人,可到头来却是伤他最深的人。
柳兰芝抱着狗子坐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它的毛发,看去,它已变得比之前更圆润了。花烟也坐在椅子上,就在她的右手边,她们中间隔了一张矮凳,上面放着一壶茶,两盏杯子,一碟糖酥。糖酥有淡粉色的,还有淡黄色的,看着甚是好看。
她在出神,同柳兰芝一模一样,像是眼前的环境对她来说已经构不成任何吸引了一样。她心里很忐忑,随着沈沐年一日一日消沉下去,她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较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倘若说以前她还心存侥幸,那么现在,她觉得摆在她面前的就只有一条路,一条没有归期的路。
花烟想的太入神,柳兰芝唤她不应,已看向了她,而且已经看了很久。
“烟儿?”柳兰芝又一次试探道。
“嗯?娘亲,您唤我,可是想喝茶了?”花烟说着就站了起来。柳兰芝见状连连摆手,道:“坐下吧,不用忙了。”
“娘亲,烟儿陪您起来转转吧,一直坐着对腿脚不好。”花烟说着又站了起来。柳兰芝便将狗子放在了地上。
“烟儿,是不是有心事?还是想家了?”漫步的路上柳兰芝道。
花烟好像说她想家了,想那个在遥远村落里的家。但她不忍此刻说这样的话,便摇了摇头,道:“不是的,娘亲。”
柳兰芝便也没多问,又道:“烟儿啊,你看这绣球花一月前开的多好,现在竟然败成了这个样子,多可惜啊!”
花烟闻声看了过去,就见那些曾经开的很紧实,很硕大,很艳丽的花盘儿如今竟然已枯萎了,即便还有零星几个开着很好,但她知道那也是旦夕间的事,于是颇有感慨道:“这些花就像是人的一生,无论曾经几何,最终都会淹没在泥土中。”
柳兰芝有些许惊讶,毕竟花烟来了沈府大半年,从来不见她说过一次这样哀愁的话语来,即便她看着忧郁,但从来只是在心里一个人默默承受。她知道他们亏欠她很多,本来她还幻想着早日抱孙子,这般看来,怕是没机会了。
“是啊,草木一秋,人活一世。该来的迟早都会来,该离开的总也留不住。”
柳兰芝这般感慨让花烟心颤了一下,不由想:难道说她做的那些事他们都已知道了吗?既然如此,那为何他们不直接告诉她呢?还是说,是她胡思乱想了?
花烟现在就是惊弓之鸟,草木皆兵,她悄悄咽了一口气,道:“娘亲您严重了。往后的日子还很长。”
柳兰芝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向前走去。花烟看着她略带悠闲的步子心跳的很快,像是已跳到了嗓子眼儿,像是只要她一开口它就会跳出来一样。察觉到她没有跟上,柳兰芝停下脚步看了回来,道:“烟儿,脸色怎么这么差?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花烟急忙换上喜色,跑上了前。
“烟儿啊,你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阿年以后还指望你照顾呢!”
花烟看去,见柳舒然神态很是安详,不像是话里有话,这才恍然觉悟,是她刚才想多了,不觉脸上滚烫如烧,低下了头。
与此同时,李向白还在芙蓉城挨家挨户地找寻蓉蓉的下落,他自以为他做的很隐蔽,应该是没有人发现的。可这里是芙蓉城,城主是上官怜星,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应该是很清楚的,所以在他行动的第二天,上官怜星就知道了他的存在,也知道了他的一举一动。
“你是说他还在找?”一处凉亭下,上官怜星靠在椅子上,一边把玩着手中的折扇一边道。
“是的,少主,几乎是不差一家的找着,应该是在找人。”上官明浩道。
上官怜星笑的很隐晦,道:“自然是找人,你是没见跟他一起的那个姑娘,她应该是不见了。”
“但他这个找法要找到什么时候?咱这芙蓉城有几百户人家,几百户商家,他这样找,等找到时说不定人都不见了。”
“这个,估计他心里清楚。”上官怜星又道,“找到到那个戴绿扳指的男人没?”
“还没有,少主。”
“既然没有就不用找了,好好监视那人的行踪,如有反常,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我。”
“是,少主。”
上官明浩离开后,上官怜星独自陷入了沉思中。不出所料他已猜出了那戴绿色扳指的男子是谁,只是他好奇的是他失踪了这么多年,为何又会突兀地出现?既然出现了为何又不现身?而且还将玉佩交给他,这是何用意?
还有,那个叫“李念羽”的男人,不是去了沈府吗?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芙蓉城?还有,跟他浓情蜜意的表妹蓉蓉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她一看就知没有修行,那么能在如此短的时间来到芙蓉城一定是被人“带来”的,那究竟是谁将她带来的?又为何将她带来这里?他又为何没在她身边保护她?还是说他打不过?又或者说,她的失踪是跟戴绿扳指的男子有关?
上官怜星一向是个心思细腻又深沉的人,仅是这两件事他就想到了这么多,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要说他那日已下定了决心,不再过问关于他的任何事,管他到底是谁。可不知是不是天意如此,他竟然又跑到他眼皮子低下了,那么这一次他定然不会是像上次那样轻易让他离开。
再说花泽,他现在跟谢清晚一样,整日沉浸在对往事的追忆中,像是对生活已经失去了信心。只是相比较于他的痛心,谢清晚却是无比的后悔,因为他发现在不知不觉中他竟已不再怪他了,像是已经原谅了他往昔的做法,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
只是当他彻底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已经是李向白魔化逃离后很久的事了。他现在为了找到他的下落不惜将他很是厌烦的“竹林三贤”都找到了,以望他们能帮他将人找到,或者是找寻到他的下落。
“竹林三贤”分别是大哥沈风,二哥秦飞,三哥陈玉。他们各个都是五十多岁的人,是谢庭当年的结拜兄弟。当时因为他们爱嚼舌根,不知进取,所以在谢庭离世后就被谢清晚以各种理由遣散了。当然,如今他又将他们三人找来谢府,可不单单是他想如此而已,事实上当他有这个念想的时候就已派人将他们三人的境遇打探了一番,在得知他们很是落魄之后才用理由将他们请了回来。
这是谢府的议事厅,谢清晚一袭华衣坐在上位,身侧站在一袭黑的飞鸢,而座下则坐着三个胡子惨白,面色穷困的三个老者。
谢清晚只是看着他们没有开口,像是他们不开口他就会一直这样看下去一样。带头的大哥沈飞见状,轻咳一声,道:“谢庄主,多谢您不计前嫌收留我师兄弟三人,在此我们无以为报,只是这三条老命确实可以完全交付给您。”说罢看向谢清晚又道,“您以后有事就让我们三人前去,我们如今已知悉曾经的不对了,还望您给我们一个机会。”
“不着急,诸位远道而来先去用饭休息一下,其他的事以后再说。”谢清晚说着向飞鸢示意了一下,就见飞鸢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那三兄弟便跟着走了下去。不过见他们这般,谢清晚却高兴不起来,反而看着有几分悔意。
飞鸢带着他三人一路下去时,沈飞的嘴就没有停过,嘴里一直噼里啪啦地说个没完没了,但总的给人的意思是看笑话,看热闹的成分。飞鸢走在最前边没有回话,心里却一直在想谢清晚之前给他的提醒:“‘竹林三贤’并不像称谓来的那么德高望重,相反,他们的心思全在嘴上,对于他们的一切言语,都不要计较。”现在看来谢清晚真的是对他们了如指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