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晚失魂落魄回到金陵城时飞鸢正好有事要向他禀告,可见他神情恍惚,便有些迟疑。
谢清晚没有洗漱就坐了下来,有弟子端上了茶水。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谢清晚的声音淡淡的,低低的,不似往日那般字正腔圆。
“庄主,前日有村民来报,说是在城外百米的望断桥发现了莫名尸骨,数量颇大,想是有妖怪出没干的。”
“可有派人去看?”
“已经派人去查看过了,尸骨很新,妇孺也在内。”谢清晚听后颇感头疼,便用手揉起了额角。
飞鸢又道:“庄主,听闻此次邀请各大门派前去芙蓉城的幕后之人是个黑影,飞鸢便想这些尸骨会不会跟那黑影有关?”
“我去看看再说。”谢清晚说罢便如一缕清风而过。
谢清晚到了地方的时候果真见了堆积起来的尸山,足足有三米高。早些在此的弟子见他走来上前道:“庄主,尸骨还在陆续发现。”
谢清晚没有做声,但看的出来很是忧愁,就见他一飞落在尸山前,用手摸上了一架骸骨,眨眼功夫就道:“是妖做的。”
“庄主,不知是何妖做的?”一弟子询问道。
“树妖。”
“树妖?”飞鸢跟上来正好听到谢清晚所说,疑惑道。
“飞鸢,派弟子全城搜索,务必将妖怪抓住。”
“是,庄主。”
谢清晚口中所说的“树妖”不是旁人,正是弱柳。要说弱柳本是一心向道的好妖,而且受过花泽的教诲,自是不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惨无人道的事来,但事实却又是如此的真实。
弱柳一直在他的本体,那棵大柳树里面潜心修炼,本来一切相安无事,但自从上次被花泽召唤去找李向白之后就被人控制了,而控制他的人是谁?弱柳不清楚,只是知道此人修为邪性的很,而且还很是神秘。
一开始他是宁死不屈,但那人却并不想如此,他记不清他给他吃了什么东西,只是自那之后他就开始控制不住自己,尤其是每月月圆之际,他就更是觉得浑身难受,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身体,又像是有烈火在炙烤他的身躯,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敲打着脊骨,让他就是想杀人,吸血,仿佛只有这样做了身体的不适才会减轻。
但每每清醒之后他又是万分后悔,他自知已再无半点修成正果的可能,便想要自我了断,却听那人说:“你可别忘了,你同那人做了死契,你要是想让他死,我可以立马成全你。”
一想到“他”,李向白,他的教主,他便狠不下心来,这一拖再拖就到了现在。
又是月圆之夜,还刮着狂风,他的病又犯了,而那人就站在不远处的墙壁上看着他,看着他一点点撑开锁他的铁链,看着他一脚踹开牢笼窜了出去。
他并没有目标,只是随性而为,只是这一次他没有之前那几次幸运。
谢清晚觉得这些尸骨如此之新,又如此之多,应该不是巧合,便一直留在望断桥上等着,这一等就见月圆起风之际,一抹黑影从天际划过。
“仔细了。”谢清晚抽出佩剑道。
众人一听也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利剑,像是只要“他”一现身,就要将他碎尸万段。
果然,夹带着妖风的“他”现身了。
“何方妖孽?胆敢在金陵城撒野?还不快束手就擒?”一弟子冲上前道,只是他话才说完就被弱柳身体抽出的触手吸了过去。谢清晚见状急忙上前砍断触手,但已为时太晚,只见那名弟子抽搐着落地就成了一堆白骨。
“莫要靠近他!”谢清晚喊道。但此时以飞鸢为首的几名弟子已到了他眼前,而他也已伸出触角袭向了他们。
谢清晚见状连忙飞了过去,但可惜的是,眨眼功夫那些人都已被纷繁乱舞的触手击打在地,而飞鸢也在内。
谢清晚来不及顾及其他人,急忙将自己的修为渡给飞鸢以望阻断蔓延的毒物,但飞鸢的双腿还是没能保住。
弱柳现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工具人,在他的眼里现在只有无穷的杀戮,无穷的吸血,故而在谢清晚为飞鸢渡修为的空隙,其他弟子都成了他手下的亡魂。然而谢清晚还不清楚,所以当他看去见是满目白骨时,心都要碎了:“不!不!这不是真的!不是!不是!”
弱柳寻着声音向着谢清晚走了过去,借着月光他才见谢清晚的样子,而谢清晚也看见了他的样子,他便觉有那么一丝熟悉感在他心头一闪而过,但当他再看去时,触手已然在谢清晚眼前。
由不得他思考,也由不得他犹豫,触手伸了过去,眼看着像是就要触碰到谢清晚的双眸,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他怀中的飞鸢挡了回去。
“飞鸢?!”谢清晚震惊道。因为他好不容易为他止住的毒物又已开始蔓延。
飞鸢怕是猜到了他的结局,就见他笑着看向谢清晚道:“庄主,照顾好自己。。。。。。”
谢清晚眼睁睁看着飞鸢在他怀中化成一堆白骨,那痛苦可想而知,就听他声声凄惨道:“飞鸢,飞鸢。。。。。。”然狂风肆虐,一切声音都被它吞进了肚子,像是连悲伤与痛苦都显得格外憔悴。
弱柳终于是想起来谢清晚是谁了?只是还不及他开口他就已怒气冲冲向他飞来,想是一招就要了结了他。他想要开口解释,可身体却在做着攻击。
谢清晚的脑海中一直重复着飞鸢离开之际的那个笑容,这让他恨,恨眼前这个妖物伤害了他,伤害了这么多人。
所以他步步紧逼,招招直击弱柳要害。他要杀了他,杀了这妖物为飞鸢报仇,为这些死去的弟子报仇,为这些无辜的死者报仇!
弱柳自知他不能死,也深知他不是谢清晚的对手,便要离开,但此时已杀红眼的谢清晚又岂会如此轻易放过他,只见他紧紧跟在他身后,一招一式都向着他身后砍去。
但是弱柳也没有办法,他知道他做的这些事是无法被原谅的,但他身上还背负着自家教主的性命,倘若此刻被他杀了,那岂不是一尸两命,错的更离谱?
这般想着弱柳一鼓作气下沉到了海域中,在那里或许还能逃开谢清晚的追击。
谢清晚毫不犹豫跟着弱柳沉到了水里,顷刻间就觉四肢百骸都是透心的凉,但他没有理会,而是往更深的地方游去,在那里他要拼上一切了解了他。
许是立有死契的原因,前一刻还嬉闹不已的李向白此刻突觉心跳的犯疼,像是有人拿着无比坚硬的东西正在捶打着它,让他连好好呼吸都不能。
花泽原以为他又在作弄他,便没有在意,但见他已疼得站不起腰,他这才知不妙,急忙冲上去拦抱着他道:“小白,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哪里不舒服啊?能告诉我吗?”然而回应他的除了李向白压抑的闷哼声以外再无其他。
花泽吓坏了,急忙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
青樱与紫英正好来这里,他们原是商量着庆祝一下教主的回归,可还在很远的地方就听到了来自花泽的哭喊声,这让以往以稳重自居的青樱当即慌乱地跑了上去。
“庄主?”青樱慌乱极了。
“庄主,教主这是怎么了?”紫英随后而来道,说着人已经走了过去,青樱这才反映过来他还楞在原地,遂急忙跑了上去。
“快看看,快看看他这是怎么了?”花泽焦急道,而后向出口又看了看,喊道,“舒然呢?舒然怎么还没有来?”
青樱不忍开口,紫英便道:“庄主,先生还未找到。”
花泽这才恍然觉悟,这几日他竟开心到忘记了这些,不由感伤与自责起来,也让他不觉神游起来。
“庄主!”青樱唤道。
紫英见花泽因为打击已有些慌神,便嘱咐青隐道:“你在这里照顾庄主,我带教主下去。”说罢抱起李向白就疾步走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