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堆雪人
“她都和你说了什么?”陈蛟携卷着寒凉的风踏入殿中。
他眉心微拢,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陈蛟气息未平,显然是一路疾走来的。
沈常安知道他想什么,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她眼睛滴溜溜的转起来:“要不然你猜猜?”
陈蛟绷着下颔,闷声哀怨道:“我怕她会说什么难听的话,怕你伤心生气。”明明他这样害怕,可这人却跟什么也不知道一样来逗弄他。
沈常安笑吟吟的看着他:“这你可就想错了,她不仅没有为难于我,还说想要和我做朋友。”
“她还托我向你道歉。”
良久沉默后,陈蛟才道:“她不该道歉。”
沈常安点点头:“我觉得也是,不过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再提也无甚意义。”
她抬眼瞥见陈蛟眼下的乌青,知道他近日政务繁琐,已经几天没有睡过好觉了,连下巴都隐隐约约的冒出青色的胡茬子。
她将话题止住:“所以我们不要再聊这些东西了。”
说罢,沈常安就要拉着陈蛟进去,这时才发现他削长的手指冰凉,她下意识伸手捂住,将自己手心的温热传给他。
“手怎么这么凉?话说回来,那些事情难不成还没处理好?”
陈蛟眉目低垂,睫毛轻颤:“已经处理好了,虽然那事儿确实棘手……不过接下来总算能睡个好觉。”
话音刚落,沈常安就将人一把按在窗边的贵妃榻上:“那不如你现在就给我躺下来好好休息。”
看见他那副憔悴的模样,她都有些害怕什么时候人就直接倒了。
殿内炭盆燃得正旺,偶尔响起噼啪的声音。陈蛟整个人呆住,眼底墨色深浓,面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沈常安横眼看他:“其他的你不要想,当下好好休息。这才几天,你看你都憔悴成什么样子了。”
陈蛟眼尾轻挑,他坐直支起身子靠近那立在榻边的人:“所以你是在担心我啰?”
沈常安想回怼他一句没有,但两个字烫嘴一样卡在喉咙里,半晌说不出来。
她将窗栓上紧,随即抱了一张绒毯来,索性直接兜头给他盖下,阻止某人再说出这样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陈蛟窝在榻上,他这几日劳心劳力,委实太过疲惫,被强制按在床榻,没过多久便睡意渐浓沉沉睡去。
他一觉一个多时辰,醒过来发现殿内只有他和沈常安两个人,火炉上还置着个酒坛子不知煮着什么东西,虽然看不见,但是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酒香味也很明显了。
沈常安正专心看着火候,瞧见他醒来,笑着问他:“今日你来之前,我和寻溪采了一些梅花,现在正要用来煮酒,一会儿你可要喝一些?”
陈蛟笑着点头。
北方冬日的寒冷几乎刺进骨子里,喝酒暖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沈常安趁着陈蛟睡得熟,让宫中的小太监去酒窖找来清香不醉人的佳酿,毕竟宫中她和寻溪还不大熟悉,所以这些事只能交给别人办了。
约莫小半盏茶的功夫,炉上的酒已经煮到翻腾,酒香和热气接连不断的扑面而来,这时候沈常安才拿了搁在旁边的酒提子盛了一杯。
装酒用的是敞口琥珀杯,原本透明的酒经过梅花的晕染,也染上了淡淡的粉色,此时透过杯盏露出淡淡荧光。
陈蛟早已经下了床榻,干脆也凑到火炉旁来。
舀的头一杯酒总不好自己先喝,所以她直接伸手递到陈蛟的手里。
其实北地之人向来豪放豁达,做不来南朝那些附庸风雅的事情,他们喝的酒惯常十分辣嗓子,有闲心了最多放在火炉上煨热,也不会想到要去采什么梅花。
陈蛟觉得新奇,他端着杯盏闻了闻,最后等到稍温不烫的时候才一饮而尽。
“怎么样?”
“挺好喝的。”他尝出里面梅花的香甜,然后又伸出手,“还要。”
于是沈常安又给他舀了一杯,她一点儿不担心陈蛟会喝多,毕竟酒量差的只有她自己。
啧,上次醉倒的事情她还记忆犹新。
几杯热酒下肚,整个人仿佛都与外界的冷相隔绝,半点儿感受不到寒意,只觉得腹中热乎乎的。
陈蛟醒了之后,那窗子照旧打开,毕竟殿内设了炭盆,是不敢一直禁闭门窗的。
沈常安也跟着喝了两杯,雪白的肌肤泛起淡淡的薄红,她瞥见外面白茫茫的一片,积雪甚至比之前更厚。
她撑着下巴看着陈蛟:“你还有什么政务没处理完吗?”
“基本上没什么事,怎么了?”
沈常安目光移到窗外:“外面的雪下的很大,你陪我出去堆雪人好不好?”
或许是饮酒的缘故,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语气柔软,带着隐隐约约的雀跃,像是在撒娇。
陈蛟指尖一颤,眼神晦暗:“好啊。”
说干就干。
她径直倾身将他还握在手中的琥珀盏夺下放在桌上,随即催促道:“快走啊。”
“好。”
外头的雪未曾断过,只是变小了一些,沈常安随手从地上薅起一把松软的雪,用手捏做一团,要做个雪人脑袋。
但是想了想,又觉得不行,难得堆个雪人,总得要整个大的才不算吃亏。
“小心冻着手。”陈蛟记得她一向畏寒,忍不住开口提醒她一句。
“哎呀。”沈常安蹙眉小小的嘟囔,“你是不知道,在南方啊,能看见天上飘几片雪花都不错了,真不敢奢望像现在这样还能玩儿雪。”
这样好玩儿的时刻,还关心什么冻不冻的?
陈蛟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最后妥协似的也屈膝蹲下身来。
两个人很快就堆好一个雪人,约莫有半个人高。
沈常安看了半晌,觉得差点儿东西,她去树下扒拉出两块黝黑的石头,当做雪人的眼睛,然后又用手指勾一个弯弯上翘的弧线,画成笑脸。
“好了!”沈常安叉着腰,十分自豪。
“现在满意了?”陈蛟宠溺的看着她,“手都冻红了,快进殿……”
他话没说完,因为沈常安贼兮兮的把手上零星的碎雪抖落到了他头上。
沈常安比他矮了半个多头,于是干脆踮着脚来捉弄他。
陈蛟垂眸却对上她狡黠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