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昊寻了一路,没有发现方华云的踪迹,心里暗暗觉得奇怪,难道她已经在自己眼皮底下离开了粱都?元昊自嘲一笑,果然,她是追着卫诚穆而去。
元昊骑在马上,看到禾庆急急来报:“世子,王爷有急事相商,请您务必立刻赶回王府。”
看了看远处渐暗的天色,元昊自言自语,“罢了,既然无缘,随她走吧。”
元昊骑马走在前,只听他问了句:“你可知是什么事?与战事有关?”
禾庆恭恭敬敬,“回世子,属下不知,只听说是玉王爷从梁王宫回来,似是和梁王与国师商议了什么,应该与国师也有关。”
元昊骑着马,几乎不假思索,“既然是与国师过关,必然不是什么好事,走吧,回府看看。”
话说,方华云被人击晕之后,从偏门拉回了国师府,被关在一间偏僻的柴房里,等她醒来,天色已黑,身上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
等方华云清醒过来,伴着吱呀一声,大夫人和她的丫鬟李密走了进了柴房。方华云狼狈地抬头,大夫人拿掉了方华云口中的布团,面带狰狞,“你想跑?去哪里?你不想要梦如的命了?”
说罢,两个壮汉拖着被打得遍体鳞伤的梦如进了柴房,梦如看着方华云,叫了声“云小姐”之后晕了过去。
方华云面带惊恐,看着大夫人,没想到自己只是离开半日,梦如就被虐待至此。
方华云急吼道:“大夫人,求你放过她。你想让我做什么,只要你开口,我必定办到。”
大夫人听到此话,眼神示意李密解开方华云身上的绳索。大夫人处变不惊,慢悠悠说道:“你曾说答应过我件事,你嫁给豫南世子。”
方华云抖了抖脖颈,被捆了一路,难免身上不舒服。
本以为大夫人会出什么难题,没想到只是让自己嫁人,便舒了一口气,“豫南世子,是谁?”
大夫人见方华云并未反驳,心里觉得事成了大半,继续说道:“当今梁王的亲哥哥,是名满粱都的梁天玉,人称玉王爷,他只有一子,名曰梁豫南,人称豫南世子。你嫁给她,不会亏待你。”
方华云听了大夫人的言辞,心里却想到玉王爷手下的沙兵,当年谋害宗伯和奶娘的人在国师府暂时尚未发现线索,不如先换个环境,从梁王府入手在查探一番。
方华云没有任何辩驳。
大夫人早就料到方华云如此反应,轻蔑地说:“就知道你会答应。这豫南世子,尚未婚娶,又与你年纪相配,家世一流,粱都中不知道多少待嫁闺中的女子等着嫁给他。”
方华云对豫南世子的事情,不想再听,心疼地看着梦如,“既然我答应了,可以放了她吗?”
大夫人看着浑身是血的梦如,”可以,但第你也得答应我。”
方华云心里暗暗想着“毒妇”,“大夫人,您说吧,只要我可以做。”大夫人郑重告诉方华云:“你要将玉王府的一举一动都告诉我,最重要的是玉王爷和豫南世子的对话,沙兵的动向,每日早朝后发生在玉王府的事情,都要一五一十告知与我。”
方华云并没有立刻答应,反问道:“如何告知?想必玉王府也是重重侍卫吧?”
“这个你放心,你只要把我想知道的东西写在信上交到叶刃布坊的老板手里。每个月如果我收不到你的信,那梦如就会少一跟骨头,她的骨头没了,还有她爹娘的。”
大夫人面不改色。
方华云看着浑身是血的梦如,梦如摇了摇头,嘴上还在不停嘟囔着“不要,不要”。
方华云没有再看大夫人,机械说着:“好,我答应你。”大夫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如此甚好,婚期定在下个月初十,还有二十天的时间,你好好准备吧。今日老爷已经请了圣旨,明日圣旨就送过来了,你只管接圣旨就好。这二十天,你最好老老实实,不得离开国师府半步。我会找你盯着你,如果违背我说的半个字,就给梦如收尸吧。李密,我们走。”
李密跟着大夫人,那两个拖着梦如的壮汉也一起离开了。
方华云扑倒梦如身边,两行泪淌了下来。方华云扶着梦如,两个人一瘸一拐,离开了柴房。
这一夜,无论是国师府还是梁王府,都是不太平。
元昊回到梁王府,马不停蹄,立刻去书房见了玉王爷。“父亲,您找我?”
元昊恭敬站在书房之内,正在书法的玉王爷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走到旁边顺手拿起了茶杯,嘬了一口,“元昊,我说了门亲事给你,明日圣旨就到。婚期定在下月初十。”
元昊大惊,自己从未跟玉王爷商量过成亲的事情,这么多年,玉王爷也没有提过,怎么如今提到成亲,就直接定下婚期了?
“父亲,儿子有中意的女子,不愿听从安排。”
与元昊的不情愿相比,玉王爷倒是兴致盎然,问:“是哪家姑娘入了我们豫南世子的眼?”
本想说出华容南云的名字,可如今自己去哪里寻他呢?就算说出来,父亲会允许自己娶她?
见元昊不说话,玉王爷继续说:“你喜欢的话,将来纳她为妾便好,我答应你不论是哪家女子,什么身份背景,只要你看上的,就可以纳为妾室,为父决不干涉。”
元昊神情缓和,连忙问:“真的,我喜欢谁都可以直接纳为妾?之前倒是不知道,原来父亲这么大方。”
玉王爷看元昊的脸色略有缓和,“这个承诺,就当是对这次婚事给你的补偿,你是个有分寸的人,不会乱来。既然能让你看上的女子,也会入了我的眼。”
元昊双手作揖,“多谢父亲。不知此次娶的是谁家的女子?”
玉王爷喝了一口茶,似是怕元昊不满,稍有停顿才说:“国师之女。”
元昊面带嘲讽,“国师之女?国师从哪儿找了个女儿往我们王府塞?我看成亲是假,探听沙兵消息才是真。”
玉王爷早就料到元昊的反应,“你说的,我也是这样考虑。既是国师之女,不能在王府成亲,东郊有处我的私宅,我以你的名义买下做世子府,以后你们独立居住吧。至于国师之女,据国师所说,是他寄养在乡下的女儿,早前接到粱都,如今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便想寻一门好亲事。成亲是国师的主意,他特意求了圣旨,陛下碍于脸面,就成全了他。我想这也不是坏事,你年纪不小,也是该成亲了,且通过国师之女,我们或许也可以探听城卫军的消息。”
父亲所说,也是元昊所想,不过对于成婚,他有更多自己的想法,既然国师之女带着目的嫁给自己,那自己定然不能给她好脸色,不如就从婚礼开始吧,给她个下马威!
第二日,两封不同的圣旨,分别到了国师府和玉王府。
两府结亲,可是粱都的大事,百姓议论纷纷。
元昊领了圣旨,看着圣旨上的大字“国师之女方华云,秀外慧中,宜室宜家……”,元昊不禁想到了南容华云,华云可是真正的秀外慧中,宜室宜家,回想起自己初见她的模样,回眸一笑,沁人心脾。
可是,如今自己却要娶别人了。
方华云几乎是同时拿到了圣旨,她面无表情接过圣旨,不再去看圣旨上的字样,只觉得命不由己,任人宰割。
梦如的皮外伤,经过休养,临近大婚的时候好得差不多了。
玉王府送来大大小小十几箱聘礼,看得人眼都花了,但是方华云没有喜悦的样子,这些聘礼,与自己有何关系呢?只不过都是看在国师的面子上罢了。
大夫人笑得嘴都合不拢,收了聘礼,细细清点过后,让下人一五一十摆进了国师府的仓库,只准备了一箱衣物一箱被褥作为方华云的嫁妆。
国师不会管这些小事,家里的事情都是大夫人经手,方华云不敢多说什么,只求得梦如能平平安安。
梦如哭着抱着方华云,说:“云小姐,我对不起你,我不值得你这样做,不值得……”
方华云安慰拍了拍她的背,说:“傻丫头,哪有什么值不值得,你平安就好了,此去王府,不能带你,你虽留在国师府,定要常写信给我。”
梦如泣不成声,说:“云小姐,你对我有再造之恩,如果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你。”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体己的话,方华云以后也许不知道,这竟然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梦如。
婚礼这天,梦如精心为云小姐梳洗打扮,成亲可是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可是方华云却怎么也笑不起来,国师府到青城山寻找自己的一批人还没有找到,到底是大夫人的意思,还是国师的意思?
还有另外两批人,他们是谁?这一切都毫无头绪。穆哥哥现在情况如何,他是否已经被找到?
随着鞭炮声响起,大红的盖头盖住了方华云妆下忧郁的面容。
梦如扶着她,把她交到了大夫人安排的新丫鬟竹夏的手中。
竹夏扶着方华云,在一片热闹声中,上了迎亲的轿撵。
迎亲的队伍人数不多,队伍最前面是骑车马的豫南世子,一身红衣,胸前系着大红花,连马匹都戴着红色的绸缎。
竹夏在方华云轿撵旁行走,随时待命,轿撵后是几个小厮抬着方华云的嫁妆。
再后面,就是追唢呐的乐队了。
梁都城内围观的人们,今天才看清了豫南世子的样子,不由得感叹,这豫南世子真是一表人才!
连人群中的张月儿,看到豫南世子,都呆住了,那日和自己碰面的英俊的男子,竟是玉王爷独子梁豫南。
听到人群中的惊叹和赞美,轿撵中的方华云不禁暗暗可惜,人们口中如此完美的人,却没有因此获得一段良缘。
那夜在安福寺中,自己已经被不轨之徒迫害,自己要如何开口跟这位豫南世子讲述呢?
只觉得心中苦闷,方华云从红盖头隐约看到前面的人影。
此时骑在马上的元昊,除了接受人群的赞美和惊呼,心里对这位未来夫人充满鄙夷。
玉王府送去那么多聘礼,可如今这嫁妆只有两箱,小厮抬起来也是轻飘飘,可见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国师府是有多嫌弃这位自小养在乡下的女儿,以国师的财力,竟然对自己的女儿这般苛刻。
又想到她本是无意嫁与自己,一切都是国师的计谋,只不过是让她来探听消息而已,元昊的眼底暗沉起来。
迎亲的队伍前进,可去往的不是玉王府的方向,一直往东郊处走,竹夏叫住了豫南世子,道:“世子,这不是去玉王府的路吧?”
元昊头也没回,一边骑马一边说:“这是去东郊,世子府。既然成亲,我也不能继续住在玉王府了。”
竹夏应了一声,可面上还是略有不快。
行到了世子府,方华云已是饥肠辘辘。
门口已经有些人等着了,元昊下马,走到轿撵旁,未说一句话,伸出了手,方华云从盖头下看到伸过来的手,以为是豫南世子想要拉着自己一同进入世子府,伸出了自己的手,在快要触碰到元昊的一刹那,元昊突然收回了手,方华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这一幕,被竹夏看在了眼里。
方华云下了轿撵,跟在元昊的后面入了世子府,宾客很少,没有迎亲时锣鼓喧天的声音,方华云这才明白,原来一切都是做给粱都百姓看的。
正堂内的高堂之上,端坐着玉王爷,周围是玉王爷的远方亲朋,方华云和元昊两人拜过天地和高堂之后,夫妻对拜,随着司仪兴奋喊道“礼成,送入洞房”,方华云才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吃点东西了。
竹夏扶着方华云进到卧房,便溜了出去。
方华云一个人坐在卧房的床上,听声音像是没有人了,掀开了盖头,看到桌上的搞点,拿起一块紫苏膏,吃了起来。
刚准备再吃一块,听到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赶忙坐好盖好了盖头。
元昊本是来跟新娘子说一声,自己招待宾客可能比较晚,让新娘子先休息,可是一进门,看到桌上的糕点少了一块,忽觉这新娘好吃懒做,直接一言不说,摔门而去。
方华云坐在床边,房内安静得可怕,只听得院内杯盏交碰,想到了梦如的眼神,不觉喃喃:“梦如,这下你应该安全了。”
沦落为棋子的方华云,怎么会想到,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大夫人的算计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