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秀娥穿着青色交领袄裙,头戴帷帽,露出两簇圆圆的发髻和一支蝴蝶发钗,微微走动间,蝴蝶轻轻抖动,欲扬欲飞。
苏子安内搭白色交领长袍,青色袖边,外套一件玄墨斗篷,同样遮住了脸。
是经三月,春寒料峭,街上的杨柳枝细细抽了芽,嫩绿色一片一片,远远遥望,像是一层青色的浓雾。
此刻太安县县衙就在这层青青雾气当中,昨晚徐瑞县老爷被宁秀娥一封信刺激得整夜翻来覆去,彻夜难眠。
昨夜派人去八怪山将赃物逐一取回,简直令人惊叹,这小小的十来个贼匪,几年间就收获了如此多的财富。
他们到底是从何而来?
太安县也并没有他们犯案的记录?
他细思极恐,恐怕这背后还有其他的力量参与其中。
他早早起来点卯,处理一些太安县公务,等时辰到了,他才开始换上正式的官服准备升堂。
太安县与他在其他县任职的县衙府邸构造大致相同,前面是官员办事,处理案件的地方,后面的院子是知县的住所,不大但是也够徐县令十来口人居住。
温柔的知县夫人给县令做好补汤,以便于县令渴了累了好喝,再仔细整理一下县令的衣服穿着有无不妥,就目送他赶往前院做事。
县令还好就住在县衙内,其他的小官吏就很辛苦了,他们通常住在县衙外,卯时之前就要起来,赶至县衙点过卯,天也才刚刚放亮。
今日也是如此,他们打开县衙大门,将堂鼓搬至门外,衙役们分成两队,精神抖擞的站在堂下,等堂鼓一敲,老百姓把队一排,就又是忙碌的一天了。
还好宁秀娥他们早有准备,早早的就让福禄寿全两人过来把队排上,所以他们站在首位。
其实也没多大必要,不是每天都有大案,此刻来排队的老百姓三三两两,人数不多。
所以等他们过来之后,刚刚好,徐瑞县老爷正好升堂!
宁秀娥再次来到这红墙内,不过这次不再是她一个人,同行的还有苏阜苏子安。
她很安心,见到县老爷坐在高堂之上,也很从容。
摘下帷帽,露出面容,她说道,“昨日递的信大人可曾收到?不知道大人心里可有思量?”
徐瑞感到十分为难,没有直面回答,只说,“你已经找到失物,你父亲安危已然可解”。
宁秀娥有点失望,这个县令潦倒失意大半辈子,却依旧胆小怕事,不堪大用!
“请大人宣石家人来县衙,我宁府与他们当着大人的面交接货物,好拿回另一份契书。”
徐瑞县老爷眼神一转,叫来一人。
“你去石家,叫人过来。”
那人答应了转身离去。
石家。
“父亲,我听说胡老大他们已经败露,要是牵扯出我们……”石达开的神情惶恐,好像十分不安的样子。
“别怕,开儿,咱们上边儿,”石百富语气微顿,手指指了下天,“有人。”
石达开恍然大悟,“那咱们要不借势彻底压倒宁德真?”
“不不不,开儿,贵人的势咱们要在危急关头借,救命。要是随意用,这势也就不值钱了,不仅没法保命,而且贵人也会看轻咱们。
你要知道,我们这些狗腿子是靠贵人才能在外边作威作福,可要是贵人都不想帮我们,那我们可就真成了落难的孔雀,连鸡都不如了!”
石百富掏心掏肺,恨不得把这些话掰碎了给喂进儿子嘴里。
“父亲,你的良苦用心,儿子知道了。”石达开似乎被感动,还伸手擦了擦眼角。
不过片刻,石家大厅外就进来个小厮,躬身说道,“老爷,县衙来人,说宁府已经找到了东西,要当面与咱们交接呢”。
石百富眼中精光闪烁,“开儿,是成是败,就在此一举了。”
……
县衙。
“大人,石家人到了。”一个衙役上前来汇报说。
“叫他们进来!”
徐瑞摸了一把胡须说道。
石百富在前石达开在后,两人接连走进了县衙。
“本地士绅石百富携儿石达开拜见县令大人!”
“起来说话!”
“谢大人!”两人站起身来。
堂上四个人相对而望,略显沉默。
“咳咳,石老爷,你前些日子因宁德真丢失货物状告了他是吧?”
徐瑞县令打破寂静,主动走下堂来,与四人平视。
“是的,大人,但我们也说过,只要找回失物,我们就既往不咎。既然宁小姐找回来了失物,我们也就不追究了,这是另外一份契书,按照规矩也交给你们。”
石百富不愧老谋深算,好话说尽,不管宁秀娥怎么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态度这么好,你总不好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的坏话吧。
宁秀娥笑的矜持,伸手接过,“非常感谢石老爷,不过石老爷不检查一下东西?”
“哈哈!没有必要,里面都是些海外来的东西,不知道内情的人也不晓得这东西用于何处。”石老爷抚须长笑。
“既然事情已经完结,那大人,我与我儿是否可以离去?”
石达开也露出期待之色。
徐瑞沉默,看了眼宁秀娥。
宁秀娥于是走上前,“且慢!石老爷!小女有一事不明,还请石老爷解惑,昨日我们得知东西被贼匪藏到了八怪山,便前去寻找,路遇一伙贼匪,为首之人胡老大被我们言语诈出一件大案。
那就是府城近几年有大量婴孩女人失踪,府衙猜人或被劫掠,但凶徒无影无踪,丝毫没有进城的踪迹。
不知石老爷可有听说?”
“哈哈!宁侄女儿,我虽说经常到府城做生意,但家住太安县,对于府城那边的事,实在是一无所知,不知宁侄女从何处得知?”
石老爷面上处变不惊,心里却早已如同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息。
“那巧了,我父亲也是做生意的,虽不常到府城去,但也途中听说过这件事。”宁秀娥声音十分好听,还带着少女的一丝软糯。
但在石百富听来,简直是恶魔之音,这小姑娘怎么得寸进尺,不依不饶呢?
“那我是真的不知道,宁侄女儿,这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可不要轻信啊。”
石百富一脸慈祥。
不管怎么样,没有证据他就没有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