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一声声鼓鸣声从日照峰顶传来,震动整个日照峰众。
一位瘦小山贼大惊,骇然道:“何人敲的惊天鼓?有多久没听到惊天鼓声了?五年,还是十年?”
一位红脸贼喃喃道:“惊天鼓,动惊天,鼓声一响天地变!”
“一定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奇怪,寨主明明不在山中,谁下的命令?不妙啊!兄弟们,要不要自残,装作重伤,静观其变?”
“你疯了,闻鼓声不到者,诛杀满门,快走,去聚义厅。”
有知情人士心中本来打起了退堂鼓,可一听事发会诛杀满门,不得不硬着头皮赶去。
惊天鼓一响,整个日照峰所有山贼尽数离开驻地,赶往聚义厅。
初夏时分,天清气朗,山中寒气冷冽,刺骨冻人,然而聚义厅外的练武场内,牛霸天和白大眼却不停的抹着头上的汗珠,怎么擦拭也擦拭不干净。前者是激动,外加一丝忧虑。后者则完全是害怕。
“恩公居然要霸占日照峰,当寨主,多么伟大的理想,多么崇高的愿望,我想了二十年,都没那个胆子去做。”
“今日跟着恩公干了,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老牛我又是一头好牛。”
牛霸天偷偷向前方柳沐的小身板瞧了瞧,心中暗自打气。
白大眼后悔,很后悔,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我为什么要死乞白赖的和熊千山这个熊崽子结为兄弟?”
“这畜生竟然要造反?”
“你造反想死也随你,为何逼着我敲惊天鼓?敲了惊天鼓,我还有退路吗?”
“牛霸天这个牛崽子坑了我,小生这个反骨仔也坑了我,我……我好傻啊。”
这一刻,白大眼感觉自己智商急需提高。
凉风微拂,吹到熊千山身上,使他从里到外产生一种难以形容的莫名舒爽感。
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操纵生死,令人畏惧的感觉。
他目光下垂,落到身前不远处十几具尸体上,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作恶多端,还不听话?你不死,谁死?”
回头看了看身后数十位结拜兄弟,心中冷笑:“兄弟?呸,狗屁!你们真当我傻,不知你们的鬼把戏?老子是将计就计而已。不这样,何人替我卖命?”
日照贼越聚越多,到后来,偌大的演武场几乎站满了人。
人虽多,却非常安静,安静的出乎寻常。
一是被广场上那些死状各异的十几具尸体所震慑,一是众人都在等,等第一个出头鸟,或者等最前方那明显是领头闹事的几人发言。
许多人已经认出了是谁,柳沐,媚世烟,许三盛,熊千山,百里猛,还有一个前统领小生。
“少主,日照三千贼众,除了一些老弱妇孺,到了的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
又过了半晌,柳沐身后小生轻声道,他像往常一样,只负责出谋划策,不出风头。以前是被迫如此,如今是心甘情愿这样。
柳沐轻轻颔首,背负双手缓缓上前,轻声干咳几声,准备发言。
可是演武场内此时正处于万籁俱寂之势,猛然一阵干咳,顿时吓了众贼一跳。
在这种极为紧张的氛围下,众贼本能拔出武器。只听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看到这些,柳沐眼神冷了下来,他本意是先礼后兵,如今这帮山贼既然不知好歹,那还是先兵后礼的好。
柳沐目冷冷扫视一周,道:“怎么?你们要对我出手。一群最高不过洗髓境的废物,也敢对我柳沐亮兵器,都收起来!”
他猛然一声厉喝,宛如晴天霹雳,震的众贼耳廓嗡嗡声响,胆小者不由自主收起兵器。
可是,还是有兵器来不及收回,或是从未想过收回兵器的人。
“我本不想杀人,奈何?奈何?”柳沐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右掌轻轻一挥,顿时三条人影闪电窜出,扑向群贼。
熊千山如插翅熊罴,凌空降于一位手提斧头的独眼贼身边,在那独眼贼脸色惨变中,一拳击中他脑袋,把他脑袋轰的稀巴烂。
红的是血,白的是脑浆,黑的是长发,四溅飞射,而熊千山身形已然不见,身上不见一丝血滴。
百里猛巨大的身影灵动无比的在群贼中穿梭,忽然他飞起一脚,踢在一位执刀精壮汉子胸口处。
那汉子胸骨豆腐般向内塌陷,口喷鲜血,瞬间死去。
小生攻击来的简单干脆,不出手,不出脚,合身一撞,撞入一手拿铁棍的胖汉怀中。
噼里啪啦!
那胖汉浑身发出爆竹声,然后如一条无骨蛇般滑落地面,七窍流血而亡。
三人各毙一人,然后快速回返,前后仅仅一个呼吸,快到众贼眼睛都反应不过来。
过了片刻,众贼方自回神,顿时惊慌哗然:
“巴虎死了!他可是大头目,竟然一击都难以抵挡。”
“易龙,田三胖也瞬间死去,太惨了。两位大头目竟不是一合之敌,差距太大。何人能挡?”
“黄统领一定可以,他人呢?”
“柳沐究竟要做什么,为何纵容恶奴杀我日照兄弟,可恶!”
“怎么不见寨主?也未见唐统领几位统领,去了何处?他们若在,怎会让这些人如此猖狂?”
“现在你们可以听我说话了吧。”柳沐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似暖阳融雪,然而众贼看着他的笑容,却遍体生寒。
恶虎常狠厉,轻易不言笑;一旦利齿开,千万人吞掉。
“笑面虎,恶柳沐!”群贼内心暗道,目光躲闪,不敢与柳沐目光对视。
柳沐扬天大笑,气焰嚣张。
“少爷好帅啊。”媚世烟情人眼里出西施,看到柳沐如此霸气,芳心暗喜,双眼出现小星星。
“帅啥子帅?有老熊我帅吗?”熊千山不由撇嘴。
众贼被柳沐这明显带有蔑视和侮辱的笑意气得面红耳赤,可是最终没有一人出头。
看着一个个胆小如鼠,畏首畏尾的日照贼,柳沐忽然失去了亲自收服他们的兴趣。
心中叹息:“哎,贼终究是贼,欺软怕硬,与这种人实在没有浪费时间的必要。近日‘内谷关’越发松动,看样子破关就在这几日,有此时间,不如去破关,增强实力。”
柳沐转身走到媚世烟身边,牵起她的柔荑,便自顾自的离去,临走之时对熊千山吩咐道:“这里交给你。”
“哎!”
熊千山大喜,急忙大声应道。总算轮到熊爷出头了,嘎嘎……
看着柳沐的背影消失不见,熊千山挺起胸膛,学者柳沐的姿态,背负双手,然后一字字道:“火云贼寇,万恶之流,禽兽不如,人鬼见愁。”
“这句响当当的名号,传遍整个天风郡,想必各位耳熟能详吧?”
“是又怎样?我骄傲!我光荣!”众贼心道,脸上露出喜色,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熊千山看在眼内,心中冷笑,猛然大喝道:“男儿大丈夫,令妻儿无颜,令父母蒙羞,令宗族耻辱,有何面目活在天地之间?尔等不如自裁的好,以免一家老小跟着你们受苦受难,没脸做人。”
这番侮辱人的话终于成功激起一大耳贼强大的怒火,他抛去了生死,对熊千山大骂起来。
“闭嘴,狗东西,胡言乱语什么。我一家老小跟着我吃香喝辣,奴仆成群,受了什么苦难?蒙了什么羞?”
熊千山虎目一瞪,面带杀气的望着他,大耳贼一惊,面色发白,已经做好了生死搏杀的准备。
熊千山没有动手,嘿嘿冷笑道:“汤雷汤大头目,我认得你。”
“积年老贼,杀人盈野,罪恶滔天!”
“夜深人静时,你是否时常恐惧难安?你是否时常被噩梦惊醒?你自认把一家老少接到山中,享受荣华富贵,是为他们好,你可知他们什么想法?你父母妻儿难道心甘情愿,跟着你在这不见天日的偏僻小山中了此残生?”
“即使他们愿意,你应该也很清楚,当今王国法律森严,对于贼寇中人,实行的是千刀万剐之刑。你或许是被近年来火云贼的风光迷惑了双眼,认为朝廷无法奈何你们。愚蠢!
“当今大炎王英明神武,近年来不过是因病缠身,无法理事,无暇整治朝野,然而时间必不会久远,一旦炎王康健,王国只需出动任意一位万象境武者,火云山顷刻化为齑粉。”
“那时,你家人如何?你又如何?”
汤雷面色一变再变,熊千山句句戳中他心中弱点,令他无言以对。
当今大炎王雄才伟略,明断圣明,杀伐果断,实乃是古往今来难得的圣主,在他的统治下,四海升平,天下康安。
这种情形下,域内本是极少出现盗贼,山贼等违法犯罪歹徒的。
然而十年前,炎王病重,一夜之间,朝野震荡,四海起伏,天下不安。也就是那时,种种不法之事露出苗头,愈演愈烈,到了今日,大炎王国已千疮百孔。
十年前他本是良善子弟,遇恶霸欺辱,怒而杀之,仓皇带领家小遁入深山,为度日,做起了杀人劫财的买卖。
此事父母妻子是极力反对的,认为当今朝廷支撑惩恶扬善,杀恶不是罪,只要自首,不过是罚没些很少的银两,无需做贼。
是他魔念作祟,不愿低头认错。为此,父母妻子时常抱怨,令他非常苦恼。尤其当看到年仅十六的儿子,在日照峰这种不良氛围下形成的一副凶残恶毒模样,内心更是愧疚。
“若是当时听从父母的,或许此时我儿应该是加入某个名门大派,学得一身好武功,成为一名少侠,或是加入国家,为国出力,成为将军,光耀明媚了。如今呢,虽是吃香喝辣,然我无颜回到宗族,无颜面对任何人,哎!”汤雷深深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