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七年,草原上的金账可汗撕毁了当年与唐皇共同签订的澶渊之盟,当时说是如同黄金般坚固的友谊此刻也裹不上表面的虚伪了,草原依靠着大唐每年的岁供和金铁将自己养的膘肥马壮的,随着人口和武器迅速增长,一同增长的还有新任金帐可汗的雄心壮志,他可不是上一任拿些金子财宝就可以老老实实待在草原的人,中原那么富庶,凭什么让身体孱弱的汉人占据?占据中原,哪里需要唐人上供?那些金银珠宝和粮食不都是自己的嘛?
就这样,新任可汗带着雄心壮志与天下第一硬邦邦的铁蹄,携兵十三万,号二十万,踏尘而起!
大唐已经几年不曾发生战事,拨下来的军饷也成了老爷们在京城里面的大宅子什么的,当然,十去其八,官老爷也不会对下面的将士们赶尽杀绝,毕竟只拿八分也算的上的清正廉洁了,十年清知府还得十万雪花银呢?自己一群人分上个百十万两银子,再分分,最后落手里面的也许还没那所谓的“清知府”拿的多。
大唐的将士们也跟着军饷减少也一削再削,文官老爷们说了“和平年代,养那么多蛮子做甚?平白分去粮饷,不如裁去。”
文官老爷们跟那天子老爷一拍即合,裁军二十万,以减轻国库负担,奇怪的是几乎裁去一半的将士了而军饷也只掉了两分不到,那些个老爷们也不知道要装进口袋多少才肯罢手?
至于将领,也是一削再削,若是不好削其位,便改其责就好了嘛,如今的安国公陈庆之和卫国公李靖哪个敢有意见?文官老爷们的嘴巴还说不过一群糙汉子?所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也不过如此了,当然,文官老爷说的可是诸如“丰功伟绩,千古留名”之类称赞糙汉子的话,糙汉子如何玩得过笔杆子?
如今的金账可汗撕毁协议,携兵伐我,文人老爷们依然会让他臭名昭著,遗臭万年,自然,打赢了的话自然会。至于输?呵,我天朝上邦怎么可能无兵可用?大不了再把粮饷补上,增加点徭役便可,只要不致民生困苦无路,他们总会活下去,总会的。
“砰!”随着金色帛书被重重的摔在地上,天子再也坐不住了,一夜之间连丢三城,自己这是养了一群何等的废物?连那些个草原蛮子都挡不住,当初说裁军的那些个官员此刻连个屁都不放一下,养这么一群饭桶何用?
“你,你,你们可有解决此事之方?”天子老爷终究还是绷不住脸上的阴郁,尽管是一群饭桶,可是三个臭皮匠不是还能顶一个诸葛亮么?
“回陛下,臣以为那金账可汗许是觉得岁供不够,若是增加岁供将丢失之城赠予金帐可汗,也许能有退兵之效。”户部尚书持着象牙牌子迈步而出,他可不敢让天子老爷征兵,若是无事还好,若是出事了,自己的千亩宅地,万顷良田,还有白花花的银子乃至全家性命也是难保。
“哼,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尚书大人忘了当年的六国如何亡的?”兵部侍郎毫不相让,近年来兵部的开支被削减的厉害,只有战争,兵部的权能方才能够凌驾于其他五部之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做一个受了委屈不敢吭气的“蹩脚小媳妇”。
随着户部与兵部的开撕,朝廷诸公也开始了他们最拿手的好戏——和稀泥,一时间大堂之上叽叽喳喳的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似乎是诸公商量不妥,或者说是蛋糕不能够分的平均,战争,始终是牵扯的太多,也说不清楚里面到底有谁的利益会被扯动,谁又能够有机会收获权亦或是利。
原本就阴沉着个脸的天子这下子也终于忍受不了这群酒囊饭袋了,和平之时,这些家伙可谓是到处搜刮,入骨三分,如今有了问题也没有解决之方,那便战吧!
“罢,即是如此,还请卫国公再次出征,扬我国威,兵饷一事交由户部全责,兵部负责将领详分,责兵部集军十五万交于卫国公扬威。”李渊脸上的阴郁不减丝毫,不同的是眉目间多了几分杀气,中气十足的宣告着最终的结果,毕竟按照朝廷诸公和稀泥的境界来说,考他们拿到个结果草原上的铁蹄估计都要马踏京城了。
就在李渊宣完结果后,诸公面色统一的有一些难看,而王座下边的公公嘴角也有些抽搐,但是毕竟大体为重,那公公还是面朝着李渊跪了下去“回陛下,昨日卫国公府邸来人,说是国公爷有些痛风,卧床不起,今日无法上朝。”
李渊听到此话,嘴角不禁抽了抽,昨天自己似乎听人说起过消息,只是今日忘了这事儿,唉,偌大的大唐,人才济济,竟然没有为帅之人可用……
朝堂诸公依旧在争议着战与和之事,心里面却都是在想着和稀泥和到这次朝会结束,朝堂之上叽叽咋咋的争论个不停,李渊冷眼看着这些饭桶一样的东西,莫不是把脑子都用在了贪污枉法此事?
“陛下,臣,有事启奏!”就在僵住没多久之后,一个身穿浅绿色官袍官员走了出来,手里面捧着青玉笏,那官员面相着实有些磕碜,可是毕竟是太子冼(xian)马,言行未必是自己的言行,更可况这舍人叫做——魏征。
李渊对这位太子一派的官员依稀还有一点印象,可是他的官阶注定了他不会那么容易留下什么印象,记不起来姓名也不须去想着这家伙的名字了李渊愣了一下:“?且说。”
魏征听到此话,像是鼓起了勇气一样,脚步甚至有些颤巍巍的“臣,状告户部尚书言文储,据官敛财百十万,良田数万顷,宅地千亩,臣,请缴作军饷,以伐北蛮!”
一言既出,朝堂哗然,谁也没能想到,这老舍人居然想要趁着草原王帐入侵之时要狠狠的咬朝堂诸公一口,不过幸好是户部尚书,不是自己,诸公舒了一口气,为自己没有肥差而感到庆幸,不过,这是太子的意见吗?
言文储听到这话不禁两腿一软,险些瘫软在地上,还好旁边的侍郎眼疾手快扶住了“尚书大人”,毕竟是朝堂老人了,眼泪说来就来,脸上的皱纹都加深了不少,一时间顿显老态,略显干枯的脸上眼泪纵横而下,泣道“老臣跟随陛下三十余载,鞠躬尽瘁,衣裳吃食尚且寒酸,何来田万顷,宅千亩?臣,要告那魏玄成无故诬陷朝堂重臣,请陛下明鉴!”
言文储是何等的演技,老态沧桑,泪若泉涌,泣涕连下,看起来确是一个可怜的老人。
可惜变故再生,站于诸公之前的紫袍老人拄杖而出“老臣,还请唐公彻查此事,好还尚书大人一个交代!”
国子监祭酒,太子太傅孔笙文可是天下一等一的清流,也是天下闻名的大儒,李渊更是以侍师之礼待之,久未出手,一出手就是要掀翻一部之首,可是,朝堂诸公谁敢去拦?那可是陛下师,朝堂诸公赤袍之上哪位不得尊称一声师公,国子监出来的学生哪位有胆反驳一句?更何况世家门第里面孔家也算是一等一的大族,这位,毕竟是族公之首。
若说李渊本有些不愿出兵,可是魏征站出来告诉自己户部尚书全家老少可以解决军饷问题,在那言文储一哭之下终究是动摇了几分,不过,一等一的清流先生还是像一个锤子一样,把决心钉在了板子上!
“宣,刑部,府衙,大理寺三部彻查此事,一日之内若无结果,诸公提头来见!”李渊毕竟是打天下的人,决心已下,行事就该果断一些。
若是说言文储原本还有一些侥幸,此刻再无了,一瞬间老态成真,仿若一刹之间苍老了十余岁,本就泛起皱纹都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豆子大小的冷汗顷刻间遍布全身,旁边搀扶着的侍郎闻言也知道还保持距离了,不然自己大有可能被跟着咬上一口,于是两手一松,原本就双脚发软的言文储直接瘫在了地上,随着瘫倒之后,胯下居然传来一股子恶臭味道,诸公也纷纷跑到一旁,跟这倒霉家伙保持距离。
李渊眉头一皱,只看模样就知道自己的军饷来了,至于将领,心里已经有了所想“宣,将户部尚书言文储暂押天牢,明日午时之前得不到结果,你这刑部尚书也不要做了!户部尚书一职暂由侍郎曲中承代为,责令安国公陈庆之披甲上阵,集兵十五万,军饷一事若有耽搁,曲侍郎…便夷九族罢!”……
早已经下马多日的陈庆之最终还是披甲出征了,虽然李靖一劝再劝,依然无法拗过来这驴脾气的家伙,不过陈家老少不过三五人,青壮不过两人,至于女眷,谁不知道白袍陈庆之是天下最痴情的男子,自从夫人离世,一心照顾着自己那宝贝疙瘩儿子,陈家老二执意也要跟着去,虽然老二未必像他的哥哥一样能征善战,可是为国为民,陈家毕竟还是那个陈家。
在户部尚书言文储夷九族的大力支持下,还是凑够了足足四百多万两雪花银,良田宅地也置换给一些个大户氏族,也凑了个两百多万两,不比较还不够精心,堪堪国库一载有余的收入就这么出来了,诸公跟着痛打落水狗,硬是将没了人的言家刮地三尺,于是,军饷便也跟着出来了……
武德七年秋,年过不惑的安国公兼辅国大将军陈庆之携胞弟陈仲之抬棺出征,携大军十五万飞抵燕云郡!(注‘天策上将李世民被押,镇国大将军李靖以痛风推辞’)
草原上的骑兵自古以来就有一种说法,“铁骑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而不过短短一月之间,身处平原地区的燕云郡丢失大半,近三十余城和五万余誓死抵抗的士兵永远的留在了自己的家乡,更甚者,金帐的可汗耶律龙城屠城三座,百姓死伤者不计其数,只知道土地都被染上了胭脂一般的颜色,入目之处哪有房屋?尽皆是一片焦黄的断壁残垣……
陈庆之率领的十多万士兵大多都是轻步卒,骑兵少的可怜,大唐的战马大多是与草原上面交换得来,品质上简直一言难尽……
深知平原地带是不可能战胜草原铁骑的陈庆之直接让余下几座城池的守军烧了几座城池的粮草,然后又带着几十万难民后退百十里,移军号称八百里太行山脉的连山郡。
草原铁骑军容正盛,抢夺如此多的财宝粮草也是兵甲正足,见剩下仅剩几座城池的唐军后退百余里,一路上可谓是丢盔弃甲,就连一路上遇到的难民都在唾骂唐军的无能,为了谨慎一些,还是让大汗的哥哥带领着三万骑兵直逼靠山郡,万马奔袭,气势汹汹,中间道路也是坦荡,足足推进了近百里除了依稀可见的倒霉难民之外,几乎没有唐军的影子,可是靠山郡正北的斜燧谷不足三四里处,近千看起来狼狈至极的唐军晃晃悠悠的朝着谷中走去,原本感觉功劳要丢了的草原将领也看到了军功,仿佛自己马上就要扬名立万了,史书上面说不定都要记着耶律龙碌大将军追杀唐军百余里,歼敌与斜…斜什么谷处。
那些个看起来狼狈至极的唐军好像看见了气势汹汹的骑兵们,然后就又七扭八歪的朝着斜燧谷跑了过去,耶律龙碌不禁哈哈大笑“兄弟们,那些孱弱的唐人现在说不定正在哭着喊妈妈呢?”
后面的骑兵附和一声,然后便扬起了手里的鞭子,紧跟着万马奔腾,齐齐的朝着前面不远处的唐军冲了过去,也不知为何自己离他们不过十多里,那些个七扭八歪的唐军居然跑进了斜燧谷,耶律龙碌不禁起了一点疑心,不过看见地上杂乱无章的脚印和丢弃的有些生锈的兵械,还是犹豫了一下冲了进去。
骑兵进去斜燧谷,又向前有了几里也没有见到唐军,只是地上的脚印看起来依旧杂乱无章,兵械好像丢完了一样,零零散散的,正在骑兵们疑心的时候,山谷两边雷声阵阵,巨石滚木从两边向下滚了下去。
“撤退!掉头!掉头回去!”耶律龙碌大吼道。
可是骑兵们看见滚木巨石不禁心中一慌,然后匆忙掉头后,却看见不过几百米外的谷口处几乎全是唐军,哪里有半分狼狈?看起来尽皆不复之前的模样。
“将军,将军,他们堵住了谷口!”骑兵中也不知谁大喊起来,然后随着滚木巨石落地的雷鸣声一起响起来的还有嘈杂的马蹄声,还有来自谷顶的箭声,还有叫骂声不绝于耳。
“冲!不管唐人怎么挡着出口,都下死力给我冲!”耶律龙碌毕竟是个将军,思绪依旧不乱,大吼着发号施令,不过很快又被自家骑军的叫骂声和哀嚎声填满了半截子斜燧谷……
“我家将军有令,弃甲投降者免死,命是自己的!不是耶律家的!”也不知道唐军用了什么东西做出的简陋“喇叭”几十个大“喇叭”跟着一股子大碴子味不停地从斜燧谷上面传了下来。
原本死伤惨重的草原骑军就不复斗志了,听到这话不禁翻身下马,但又觉得硌脚十分,低头一看还是熟人的尸体正在脚下安静躺着,胳膊和半个脑袋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只吓的人心颤,双脚一软跪在地上,对啊,命是自己的,不是耶律家的,此刻投降多是一件美事,还能保全小命。
身在大军前方的耶律龙碌已经被遍地的尸骸包围着的战马也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看见“战场”上不断倒下和跪下的士兵也知道自己是输了,当然,在队伍后面的骑兵还是冲出去不少,几百骑兵冲了出去,身后的过万同胞都永远留在了谷中。
原本想要追杀的唐军将领也被陈庆之拦下,“不急,耶律龙碌是耶律龙城的亲哥哥,等人把消息传出去,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办。”
此刻,倒霉的耶律龙城看见自己的族人一个个倒在自己的身边,温热的鲜血甚至浸透了他的衣服,腥味弥散恶臭,他,没有自己所想的那样,有机会留名青史,这下子要遗臭不知道多少年了,至少他怎么能背得了这样的罪名,两万余族人都死在了自己的带领下,想着,突然双目失神,瞳孔慢慢扩散,脖子上面的血肉硬生生的被带走了小半,留下的箭痕不断的朝着外面涌出鲜血,裹挟这血肉的箭矢又刺入在地上残缺不堪的战马身上,然后草原王账之兄,耶律家的第一等忠臣——耶律龙碌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砰!”陈庆之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脾气,将在自己身边朝着下面射箭的胞弟踹倒在地上“谁让你射他的?我问你谁让你射他的?”陈庆之一遍遍地冲着自己的胞弟怒吼着,眼睛里面甚至有泪水想要破眶而出。
“你…你知道他手里杀了多少百姓吗?”陈仲之抹了抹嘴角的血迹,不服气的朝着陈庆之吼了回去。
陈庆之仿佛一下子泄了力气“你…你…你知道有他在手,蛮子便不会再屠城了吗?你知道他能保证多少百姓的安全吗?现在,什么都没了……”陈庆之瘫软在地上,并没有感到半分胜利的喜悦,眼前仿佛已经看到那耶律龙城要屠杀百姓为自己胞兄陪葬了,这下子,也不知道会有多少百姓被埋葬……
回过神来的陈庆之还是令信差跑了一趟八百里加急,无论如何,大唐一败再败,需要一场胜利来安抚民心了,余下的,那便余下再说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