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沉入了地平线,光线暗了下来,城楼上的风呼呼作响,吹起几人的袍角。
“今日天色已晚,想必王爷也累了,入夜城楼上风沙大,剩下的情况,末将明日在和王爷细谈。”
吴疾看着云涟宸眉眼间的疲色,不太好意思的呵呵两声,看了眼城楼外寂寥的景色,夹杂着沙子的风吹在脸上,刮的有些疼。
“周波劳顿,本王确实有些困倦了,吴大人也快些休息吧,明日再细细商讨。”
云涟宸揉了揉眉心,舒了口气,客气的回道。
眼见着皎洁的月亮已经斜斜的倚在了云层,三人也没多说什么,下了城楼之后便朝着吴府走去。
因为几人住的地方不一样,所以进府没多久几人便分开了。
南清跟在领路的小厮身后,视线在沿途的景致上划过。
吴府的陈设简单,布局也中规中矩,唯一可以说是景致的只有院中盛满水的石盆。
小厮在前面提着灯,走在廊中,昏黄的灯影照亮了眼前的小片路,隔几步会挂几个灯笼,在凄冷的夜中闪着柔和的光。
时不时吹的风让灯笼晃动着,投下的影子也忽隐忽现。
夜里想起了窸窣声,南清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那是一颗长的十分繁茂的海棠树,上面点缀着数不清的花苞,有几个急切的已经冒出了头,舒展了花瓣。
树后似乎有人,南清细细瞧去,看到熟悉的衣袍,心神一动,朝着前面带路的小厮出声。
“此间夜色不错,本官要在次稍停留片刻,你且在这等等。”
小厮提着灯笼,顺着橙黄的光向上瞧去,触及到南清的面具后又迅速低下头。
南清面具额间的红宝石在灯光下反着光,衬着比常人白上两分的脸色有些怪异,结合面具金属特有的冰冷感,小厮心里有些发怵。
“大人,将您引到下榻之处是奴才的职责,奴不敢懈怠。”
小厮深深地弓着腰,神色有些慌张,浑身写满了局促不安。
“无事,你将位置讲给本官便是,你也好就此去休息。”
小厮身体晃了晃,又小心的考量了一番。
“全听大人的,此处距离客房不远,您只需在第二个拐角处转弯,再走到尽头,唯一的那间便是了。”
将位置记下,南清便没再跟小厮多言,挥了挥手便让他退下了,直到小厮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南清才抬脚走向那颗海棠树。
吴府似乎没有没用几个下人,遣退了那名小厮之后,周围便没在见有人了,静的出奇。
南清走到青衣面前时,他手里虚握着一枝矮一些的海棠枝,正注视着盛开的海棠花出神。
“天色已晚,夜里寒凉,何故在此逗留?”
南清走到一瓶,轻轻移开摆脱束缚,伸出好远的海棠花枝。
青衣听见南清的声音,匆匆的回头,手下的海棠枝颤了颤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似乎是刚缓过神,手还维持在原位。
二人呆的位置是廊角,附近只有三步远的位置有灯,再近一点便是身后不远处厢房的灯,青衣的神色隐在夜色中,有些模糊不清。
“有点急事要跟你说,怕说的晚了,就来不及了。”
南清有些惊讶,眉头微动,侧身用手轻轻碰了一下一旁生长繁茂的海棠枝,枝丫带着粉艳的花无声的颤动。
“何事如此急,我又不会跑,再者找人来只应一声也不妨事。”
南清笑了笑回道,面具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下,皎洁的月光在南清面容下都有些逊色,只好清清浅浅的撒在身旁,依稀照出南清的模样。
“我想亲口说,所以便来了。”青衣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南清听清,“只须臾时间,我等的起,再久也等得。”
青衣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但又不一样,南清低头看着风中微颤的花瓣,睫毛微颤。
青衣正对着南清,神色认真,眼里似乎蓄满了许多轻柔而温暖的情绪,只可惜隐在暗处,飘不到那人的眼里。
青衣的话犹如轻柔的曲调,却掷地有声,砸在南清的心上,掀起一片涟漪。
风似乎停了,夜间唯一的声响也渐渐沉寂了,万籁俱寂,天地之间,似乎只有二人清浅的呼吸声回响。
南清不知道该如何回话,侧身去瞧青衣的神色,只可惜灯光昏暗,月亮不厚道躲进云层,青衣几乎整个人都沉溺在夜色中。
不过还好,侧身后的南清也被海棠树的影子遮挡,即使表情怎么变化,也不会落在旁人眼里。
二人像是约定好了一番,都想看明白对方的神色,却又不肯将自己暴露在人前。
南清左手动了动,有些踌躇起来,斟酌着该用怎么样的话,怎样的语气。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但也只是几个呼吸,青衣没等南清回话,下一句话便突兀的响起。
“我可能要离开一些时间,事情有些急,也有些复杂,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青衣的声音想起,只是声音里有些不一样的情绪,像是不经意的试探,又或许是不太确定是否能处理好事情的踌躇。
“有些事情等不得,处理好也能安心些。”南清停顿了一下,“何时启程?”
“明日清早。”
青衣似乎动了动,垂在一旁的手抬起一个轻微的角度,又悄声的落下,只是在细微的动作,在此时也显得有些明显。
南清抬手从一旁的花枝上摘下一朵海棠花,在手中转了转。
“看来事情是有些棘手……一路顺利。”
南清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带着几分调皮,似乎是为了缓解有些凝滞的空气,不过显然效果不佳。
青衣似乎状态不佳,有些疲倦似的轻轻舒了口气,眉眼低垂,将眼里翻滚的情绪压下,梳理着纷飞的思绪。
“万事不要逞强,许多事你不去做,也有人能做。”
青衣突兀的说了一句,似是叮嘱,有似是无奈的安抚。
青衣向前迈了一步,天上皎洁的月也从云层中探出头来,似乎在偷窥着地上的一切。
青衣抬起手,手顺着南清的面具摸索到脑后的系带,手下微动,系带便被解开。
南清看着青衣的逐渐清晰眉眼,一时间没有动作,只是看着青衣低垂的眉眼。
面上的面具被摘下,没有加以遮盖的脸庞暴露出来,一半被橙黄的光线包裹,一半被昏沉的黑暗拥抱。
面具上红色宝石在月光下闪着妖异的光,反射在南清的脸上,形成了奇异的视觉效果。
青衣微微俯身,仔细描摹着南清的五官,神色认真,眼瞳在月光的照耀下,呈现有些浅的棕色,像是揉碎了日光,温暖而灼热。
看着越发近的面容,南清眨了眨眼,卷翘的睫毛不安的颤着。
声音不知在何时再次遗弃了这个时间,南清能听见的只有青衣尽在眼前的呼吸声,以及似乎是幻觉的急促心跳声。
身旁的树木突兀的响起一阵振翅的声音,似乎是寄住在此的鸟雀被惊起,不安的扑腾翅膀飞入夜色。
南清下意识的别过头去,映入眼帘的除了遮挡了半边的树枝,便只有几个像是鸟雀的影子。
一阵脚步声传来,微凉的风扑在脸上,南清下意识退了一步,整个人躲在树影中。
脚步声停在了不远处,紧接着是开门的声音。
“夜色深了,早些休息。”
青衣温和的声音响起,语罢便快步离开了。
南清朝着刚刚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两眼,并没有异样,回头青衣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
凑巧看到这一幕的云涟宸掂了掂手里的石子,在南清向这看时躲在了一旁的墙后。
南清刚刚的面容被云涟宸看在眼里,只是天色太暗,再加上距离远,面容有些模糊。
但是云涟宸知道刚刚匆匆一眼看到的面容和之前的南清展露的并不一样。
云涟宸在脑海中反复的翻看着刚刚的记忆,即使面容很模糊,甚至只有一半,但是从内心透出来的熟悉感让云涟宸感到心悸。
云涟宸不清楚这份熟悉感来自之前秦澹的画像,还是来自他不敢想的人。云涟宸低头看了看手中临时捡来的几个石子,将石子扔在一旁。
云涟宸的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最终停留在南清覆着面具的面容,云涟宸身形一顿,直起身子走向了来时的路。
两种可能不管是那种,云涟宸都有些难以接受,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觉得有些疲倦,想好好的闭上眼睛休息。
重重的捏了捏眉心,云涟宸将脑中胡思乱想的东西抛在脑后,手里不停的摩挲着扳指,像是在安抚着波动的内心。
云涟宸回到房中,看了看一旁已经放好的书本,低头看了眼有些颤抖的手,原地犹豫了许久。
云涟宸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鼓动,抬脚走向桌案,挑出那个熟悉的卷轴,摊在桌上,抚平了有些褶皱的边角。
面上的女子很是熟悉,面容似乎和十年前的一人重合,即使时间会改变很多,但是面容至少有七分相像。
云涟宸仿佛透过这张画像直接感受到她的情绪,似乎就连那时她的想法都能说出几分来。
这张面容与刚刚模糊面容有三分重合,只是周身既然不同的气质让云涟宸不敢去想。
但是比起画像,云涟宸反而更偏向面容只有三分相像的,甚至可能只是幻觉的模糊面容。
但是云涟宸又不敢却细想,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懦夫,抬手摸了摸胸口,短钗的触感很明显。
也许是月光作祟,云涟宸的神色似乎缓和了许多,甚至透着几分缱绻,只是摸到短钗,便难免想到另一人。
云涟宸眼神暗了暗,胸前的手下意识抓紧了衣衫,良久又迟疑的松开,像是有些不甘,惨杂着几分不知所措。
他的答案也许他心中早有了答案,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
即使其中利弊他能明白,却依旧对她的隐瞒耿耿于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