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南清,青衣将床榻上的帐子放下,和奉允十分有默契的走到了外室。
“我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我不在的几日都发生了些什么?”
青衣倒了杯茶推给他,示意他先说。
“主子倒也没去什么其他的地方,因为在淮安城那边主子根本见不到太子,所以干脆便直接出城去平阳了。”
青衣安静的听着,一只手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
“主子想先了解一下情况,所以一路上并没有着急赶路,在路过几个地方都问不到什么消息,主子便打算快些到平阳。”
奉允想到之后的事情,心里觉得有些不对,所以语气也稍显疑惑。
“说来也是巧,我们路过另一个村镇的时候,遇见了黎太医,黎太医自称是被派遣到哪里的。”
青衣搭在扶手上的手动了动,眼神微动,眉头压低了些。
“你确定在那里碰到了黎太医?”
等到奉允肯定的答案,青衣若有所思。
“然后呢?”
“主子想知道些情况,所以便跟黎太医单独多待了一会,因为我们途中救了一个小姑娘……”
奉允顿了顿,然后继续说。
“就是刚刚那个小姑娘,她急着找主子,所以我便打算去催一催,等走进的时候才发现,主子是从相反的方向过来的。”
奉允转过身,看着青衣补充道:“这也正是我所疑惑的地方。”
“我之前没日来送东西时都觉得屋中有股甜腻伴随很奇异的香味,但是都很淡,判断不出什么。”
青衣抬眼环顾了一圈,鼻尖环绕着一股很奇异的甜腻味,很浓但又不刺鼻。
“但是刚刚我一进来那股浓烈的味道让我觉得十分熟悉,然后便想到了之前主子每日让我送去做药引的液体。”
奉允握着茶杯的手收紧,眼神也变了。
“那药引是鲜红色,看起来像是勾兑的,再加上奇特的味道,几乎不会让人联想到血。”
青衣看向在月光下反着光的那滩血迹,自己接上了话。
“所以这药引是南清的血,因为每日放血,失血过多导致蛊虫小幅度躁动,这才导致了今日的局面。”
“对,只是有一处我至今不解,主子除了药引之外,带来的还有一份药方,但是你我二人都知道,主子对于药理并不精通。”
奉允的话暗示意味十足,南清在见过的人中,黎太医无疑是那个和南清呆的时间最久,嫌疑最大的人。
再者,黎太医是同是青山一脉出来的人,七八年前便进宫当了内应,对于知晓此事的南清来说,自然对黎太医的话信任度极高。
如果奉允还只是怀疑,但是青衣却不同,他几乎可以确定就是黎太医。
怪不得几日前夜里见到那道身影便觉得十分熟悉,将消息一整合,这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那日模糊的面容分明便是黎太医,只是不知道何时黎太医竟然偷偷搭上了蔡叔,一想到这其中或许有几分他的原因,青衣便有些愧疚。
青衣朝着里面望去,隔着纱帐描摹着南清的身形。
不过此事还有疑点,毕竟青衣和南清算是半个青梅竹马,南清远没有那么的好心,会在可能丢命的情况下,贸然的便行动。即使消息是从熟人处得来的也不应该。
奉允像是提前预知了青衣的想法,很快便接着说。
“我们辞别黎太医不久之后,因为天色晚了,再加上带着柳烟,所以看见不远处的木屋,便打算在那暂时住一晚。”
青衣仔细的倾听着,显然这边是一个转折点,能让南清自愿冒生命危险的转折点。
“谁知那木屋中已经有了几人,不过我们互不干扰也算和谐,那几人应该也是灾民,但是吃晚饭时却拿出了新鲜的肉。”
奉允说到这便不打算再说了,这些事情在民间有时候也会传两句,只是谁也不会想到,这其中有人实实在在的试过了。
青衣是个聪明人,很多事不用言明,凭着之言两语也能才出个八分意思,看奉允的意思,那肉便只能是那个了。
青衣叹了口气,命运总是这般,想要的被迫放弃,不想要的又强行塞给你,如果没有遇到那几人。
南清或许不会干涉,毕竟对她来说还是家仇更重要些,不会平白丢了性命,可偏偏遇见了,如果遇见的是他们,他们很大也会这样选。
南清的心思很好猜,如果只是因为时疫造成生离死别,南清虽然在意,但是她有她的事做,不能事事都掺和,毕竟人各有所长,即使南清想,她也办不到。
但是因为其他的外因,南清看见了便没办法旁观,或许是因为她家中的变故,对于这些也格外严厉些,如果自己能减少一些同种事,她会去做,不要命也要做。
南清她有自己的底线,有自己坚守的东西。
虽然这份时疫是否是意外还有待商讨,但是不可否认,青衣确实对某些人太乐观了些。
青衣掀起茶盖,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青衣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难得一见的善人,只是比寻常人容忍度要高一些,但是这次……
青衣将茶盖盖了回去,眸中的颜色深了深。
一阵小声的敲门声响起。
“少主,那人您要如何处理?”
青衣看了看一旁的奉允,奉允紧了紧手。
“柳烟的事交给我吧。”
“那边不用你管了,会有人处理的。”
“是,少主,属下明白。”
房门上的影子动了动,转过了身,似乎打算离开。
“商芜。”
房门上的人影顿了顿,重新抱拳转过身。
“少主有何吩咐?”
“你去给黎太医传封信,我这有些事情需要他亲自过来处理一下,让他三日内务必赶到。”
“少主,黎太医似乎还在凤都,三日时间恐怕黎太医到不了平阳。”
青衣没有着急回话,端起茶杯,用茶盖撇了撇浮沫,茶香入嘴,青衣垂眼看着手中的茶杯。
门外的商芜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是不是说错话了,正打算道歉,青衣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此事你不用管,他自会有办法,他的本事可比你我想象的要强上许多。”
青衣的话让商芜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认真记下了青衣的吩咐,确认青衣没有在要嘱咐的,商芜才退下传信。
青衣算是明白了,这蔡叔倒是有些意思,自从上次知道商芜的心还是偏向他这边,这些事情便不跟他说了,说白了还是防着他,觉得他还是个毛头小子。
青衣眼中浮现几分讥讽,将茶杯放在桌上,青衣对于这些人算是彻底的看明白了。
说白了,谁来做这个少主都没事,毕竟他们有能力轻易的将东西夺回来,即使是坨烂泥也没事,凡事自有他们做主。
青衣早就料到太医院会被要求派人来,因为南清的消息,再加上沾着那些人的光,青衣一早便将名单列出来了,这其中可没有黎太医的名字。
黎太医出现在这里,又和蔡叔见过面,再加上青衣一路赶来听见关于时疫的议论,这时疫里怕是有几分他们的手笔。
这些人的作风让青衣有些不适,黎太医的事也算是件好事,最起码让他看明白了许多事,只是……
青衣看了看还在沉睡中的南清,眼神柔和的同时掺杂着愧疚之色,南清被扯进来,以及今夜的情况,里面也有他的几份原因。
即使南清现在不知道,迟早有天也会想到的,不过青衣不知道是哪来的信心,他觉得她会理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