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怨戾气横生的琴声扫荡着四周,无形的声波席卷了周围,树叶哗哗作响,平地起风,掀起众人的衣袍。
荆南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带着杀气一般都空气无孔不入的在人的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一时间周围哀嚎不断,一片又一片的人倒在地上,身上的伤口不断的流出血液,汇集在身下。
南清的眼前出现了许多道黑影,这次不同于之前,几乎是下意识,她的脑海中就浮现了几人的身份。
南清脑海中最后一根弦彻底断掉了,南清从喉咙挤出一声痛苦的喊声,手下的动作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般,琴声犹如突破牢笼的猛兽。
以南清为中心,一股气浪蔓延开来,将尚且站立的人掀飞,直直撞上几十米开外的树上。
琴弦在也撑不住,发生急促的声响,便断裂开了,琴弦蹦断的声音让南清清醒了片刻,手指上的疼痛让南清不自觉的低下头。
十根手指鲜血淋漓,而南清之前像是毫无察觉一般,现在回过神,刚刚没察觉到的疼痛一股脑的涌上来,脑海像是被针扎一般。
凭借着最后的一点清明,南清将颤抖的手探向衣袖,鲜血占满了南清白色的衣袖,南清摸出那个瓷瓶。
扒开瓶塞,想要倒出一粒药丸,只是因为手过于颤抖,完全脱离了大脑的控制,倒出的几粒药丸都掉在了地上。
眼前出现了好几个黑点,意识也飘忽起来,耳边嗡嗡作响,手中的触觉都有些不真实起来。
南清没有多加思考,将瓷瓶送到嘴边,将瓷瓶中剩下的药丸全部倒进了嘴中,咽了下去,她没办法思考太多了。
荆南的士兵已经没有心思去追关律他们,又或许是南清的表现,吸引了那个幕后观战的人。
躲在暗处的卫殷将整个战场收入眼底,将南清的状况看在眼里,轻挑眉头。
“有趣,不用追了,追那群莽子,不然逗逗她来的有趣。”
一阵号声响起,南清睁开眼睛,刚刚的黑点已经消失了,耳边的嗡嗡声也消退了,周边的哀嚎声重新钻入耳中。
南清咽下涌到喉咙的鲜血,一股铁锈味蔓延在口腔中,和鼻腔的血腥味重合。
鲜血的味道让南清体内的蛊虫兴奋起来,但是南清体内足以让她死个上万次的毒素让它们抽不开身。
意识回拢,南清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忽略掉手臂上火辣辣的感觉,南清拔出了青衣的佩剑,看着围上来的士兵,反而轻松了许多。
南清提剑对上围上来的士兵,在人群中穿梭自如,衣诀翻飞,不断有鲜血溅在她的白色衣袍上,一片片红梅在白色的衣摆上绽开。
南清不清楚这场战斗持续了多久,太阳照在她的身上,除了寒冷她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南清渐渐体力不支,即使并没有什么致命伤,但是南清的手臂上,腰上,以及大腿上都有许多处剑伤。
伤口并不深,但是密密麻麻的疼痛,以及不断流逝的鲜血足够拖累南清的动作。
南清躲过朝着左臂砍来的大刀,一个转身剑尖挑破了那人的喉咙,左手将那人松开的大刀拿在手中。
大刀在空中一转,刺进了在南清背后偷袭人的体内,南清转身向前俯身,右脚朝后伸平踢开一人,一柄长剑从她的后背划过。
南清站稳,右脚落地,一个极高难度的转身,左手抓住向她下盘刺来的剑柄,借力稳在了空中,右手的剑直直的劈上眼前的窄刀上。
强大的内力顺着剑刃传到窄刀上,窄刀微不可见的一阵颤抖,在空中断裂成几截。
南清起身,左手一转将手中的剑送进了持剑人的体内。
松开后的左手夹住空中的碎片朝着身前的那人丢去,碎片被那人持剑挡住了,但是力道不减,直直的撞开了剑,划破了他的喉咙。
南清还没回神,一阵晕眩,眼前一黑,失去了视线,耳边听到一阵风声,思绪飞快,身体却跟不上反应。
噗呲一声,身后的荆南士兵的刀划破了南清的后背,一直从肩膀延伸到后腰,剧烈的疼痛让南清回过神,眼前再次清晰起来。
残留的力道让南清向前踉跄了几步,南清迈步,左脚一顿,转过身,长剑一凛,刺进了还想再次偷袭的那人体内。
只是南清已到了强弩之末,四肢沉重,两只脚像是灌了铅一样,十分困难的挪动着。
动作一旦慢下来,便有了破绽,几个呼吸之间,南清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伤口不断的渗出血来,将衣袍浸湿,呈现出大片大片的红来。
站在高处的卫殷看着底下依旧没有倒下的南清,轻轻弯起嘴角,心情十分愉悦一般。身后的将军正附耳听着下属的汇报。
挥退了士兵,将军走到卫殷背后小心的说道:“殿下,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妥,探子来报,云涟宸已经出现在了五百米的位置,恐怕没多久便会赶来,殿下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卫殷看着底下已经支撑不住,用剑支撑身体,大口喘气的南清,语气遗憾的说道:“既然都准备妥当了,那便撤退吧,现在还不是时候和云涟宸正面对上,毕竟我们的目的又不是他。”
“是,末将明白,这便传令下去。”
南清将全身的重量放在右侧,右手握着剑柄,长剑插进土里,大口的喘着气,心跳剧烈的跳动着,大脑出来啃食般的疼痛,心脏也附和似的绞痛起来。
荆南的士兵已经走到了她身前,将她围在中间,眼里带着解气和报仇的戾气,看样子是恨不得将南清大卸八块。
这下子,她恐怕死的要比柳戚难看了,南清饶有兴趣的想到。
南清已经这样休息了一会,现在看着持刀逼近的士兵,重新站起身,将剑垂在一侧,脚下一动,将掉落的剑拿在手中。
两只手腕一转,反手握着剑柄,两只手交叉挡在面前,剑身在阳光下反着光。
很快荆南的士兵便持刀砍来,撞上剑身,碰撞之间,剑身摩擦起了火花。
南清脚下用力蹬在地上,两只手用力向前,抵在剑身上的刀被顶开,持刀的人面门大开,南清抬脚踢在他的胸口,转身腾空,跃至两人中间,剑身划破了两人的喉咙。
这番动作耗尽了南清最后的力气,勉强还能站在原地。
一阵号声响起,剩下的几人看了看眼前的南清,咬了咬牙,带着周围的人撤退了。
南清看着隐入林中的士兵,松了口气。
只是片刻,便心神一凛,朝着一处躲去,只是身体因为大量失血再加上疼痛,反应速度已经远远不如之前。
南清拼尽全力也只挪动了一点,甚至因此失去了平衡,半跪在地上。
箭矢从南清的耳边划过,掀起的气流在南清的脸庞划下几道浅浅的伤口,箭矢划破了面具的系带,面具失去了支撑,从南清脸上掉落下来。
一阵风吹过,掀起南清垂落在外的发丝,纷飞的头发遮挡住视线,南清晃了晃头,压制着躁动的内力。
未加掩饰的面容暴露在空气中,印入了赶来的云涟宸眼中,云涟宸瞳孔一缩,脑袋一片空白,分外熟悉的脸庞让云涟宸有片刻失神。
“阿姒。”
南清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眼前有些黑色的点点,有一处黑影正在她身旁站立,忽略掉那道身影,青色的衣袍印入眼帘。
是青衣,南清想张口回话,只是最刚刚张开,压抑了许久的鲜血迅速溢满了口腔,南清忍不住吐了出来,一阵眩晕,眼前的视线忽隐忽现。
南清抵抗着脑海中的困意,眨着眼睛看着那道青色身影来到身前,轻轻的勾起了一个笑容。
南清靠在青衣的肩膀,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云涟宸停留在不远处的身影,下一秒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青衣伸手将南清揽在在怀中,南清的头埋在他的胸膛,看不见面容。
云涟宸看着青衣的身影,心中一阵酸涩,但是他很快便重新提起心神,朝着南清的位置走去。
刚刚的面容犹如惊鸿一瞥,但是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让云涟宸忍不住战栗。
最开始的猜测明确的展示在眼前,远比任何印证来的更猛烈,此刻原本固执的思绪突然解开了。
未曾言明身份又如何,起码她还在,这就够了。
“王爷,这督军大人不会有事吧?我看他都吐血了好像很严重,不过那个抱着他的人是谁啊?”
关律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底。
让云涟宸刚刚升起的希望,一路降到谷底,他听见关律在说“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像什么话”。
已经十年了,会有什么依旧不变吗?
云涟宸环顾着四周,大片大片的尸体引入眼帘,依照关律之前所说,这些应该都是南清解决的。
想到南清能练到这步所受的痛苦,他的心便针扎一样的痛,胸口像是有石头一般,压得他喘不过气。
赵觅看云涟宸朝着南清走去,轻车熟路的让身后的人清扫战场,将牺牲的将士收敛起来。
青衣看着南清已经被鲜血染红的衣衫,脑海中不断的有声音干扰着他的思绪,尽量平稳的将南清抱在怀中。
探了探南清的脉通,将比较严重的伤口撒上金疮药止血,简单的包扎好。
从身上扯下一根布条,让奉允几人背过身挡在一旁,青衣掀开南清衣袍的下摆,将布条绑在南清的大腿上,防止腿上的伤口失血过多。
重新将南清的衣服整理好,一手穿过南清的腿弯,一手从南清的后背穿过,将南清抱在怀中。
“距离此处最近的城池有多远?”
“从此处向西行大约一里便是湘峪城。”
奉允回答道,声音有些颤抖,眉宇间的忧虑仿佛凝为实质。
他没想到南清居然让翎羽朝他下手了,翎羽中每人的实力并不相同,所以奉允便毫无防备的中计了。
一直到行出十里远才恢复意识,只是依旧没办法摆脱翎羽的控制,翎羽只听南清的命令,奉允根本说服不了翎羽。
奉允只好连续放了五个赤红的信号弹,祈祷原本在浙川城的青衣也在附近。
或许是上天垂怜,青衣真的在发出信号之后的半个时辰里赶来,来的时候骑着马,神色少见的有些慌乱。
顾不上其他的,见到奉允的第一句话便是问南清的动向。
一直到这个时候,翎羽才松开了对奉允的控制,得以让奉允带着青衣赶到。
云涟宸在不远处听见了青衣他们的交谈,朝着身后的关律三人说道:“全速行军,尽量在荆南发动攻势之前到达湘峪城。”
云涟宸走到青衣身旁,朝他怀中的南清看去。
“王爷有什么事吗?”
青衣的语气并不好,一向温润的面庞被戾气占据,却丝毫不损他的面容,甚至隐隐比温润的气质更适合他。
“按照时间推算,荆南的军队应该四散在周围,只凭你和他们几人没法应付荆南的大军,和我们一起走更安全一些。”
云涟宸收回视线,声音尽量平稳的说,藏在衣袖下的手忍不住颤抖。
如果说平日里的南清看起来便十分虚弱,此时的南清便如同脆弱的陶瓷娃娃,连呼吸都是微弱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露在空气的左手臂布满了伤痕。
白色的衣衫已经被染成红色,头发凌乱的散开,从青衣的臂弯垂落。这些都像是一把把小刀,刺穿他的心脏。
他有些害怕听见青衣拒绝的声音,如果不能看着南清脱险,他觉得他会忍不住抛下一切。
但是这么想的同时,他心中又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他不禁问自己:他真的能抛下这一切,就这么闭上眼睛吗?
他没有想到答案,因为青衣答应了。
青衣能分得清形势,所以自然不会拒绝云涟宸的话。
再者,青衣垂眸去看南清,她的右手紧紧地抓这他胸口的衣衫,时不时发出疼痛的呢喃。
也许云涟宸在一旁,她会更快乐些。
青衣不确定他的这个决定是否明确,也不敢去问这个问题的答案。
只好尽量忽略一旁云涟宸时刻投来的视线,克制住内心的不悦。
青衣揽住南清有些费力的上了马,一甩缰绳,马便迅速的跑了起来。
青衣手臂收紧,尽量减少颠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