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太医在医术上只算的上精通,但是远没有在毒上那般得心应手。
“所以你便想要报复,然后在这次时疫上下了手?”
“少主猜的不错,那日救下我的是那时候还没倒台的太子妃母族的弟弟,所以属下便投靠了蔡将军。”
那时候,虽然太子一脉早便倒台,但是太子妃的母族强盛,在朝中的地位根深蒂固,并不是那么好除去的。
而永乐帝足足用了十多年才铲除了太子妃母族的势力,救他的时候,他的母族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所以她那边是蔡叔要求你做的?”
青衣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苍老的人,眼神并没有因为他的遭遇而柔和半分,如果是别人,也许是宽泛一些。
黎太医摇了摇头,笑着说道:“那不是大人的吩咐,是我临时想要做的,虽然抱着一两分让她就这样死去的心思,但是这并不是我的目的。”
“那你是何意?”青衣看着他的神色不似作假,不动声色的继续问道。
“少主可以想想那时候老夫的想法,也许您可以猜到。”
黎太医看着青衣回答,眼里很认真,面上像是寻常和蔼的老爷子一样,没有什么大的波动。
看着青衣显然没有办法去集中精神去想,黎太医也不强求,自己解释了起来。
“老夫遇见她时很意外,看见她对那些灾民的神色,老夫想起了许多年前的自己,但是老夫显然不是什么救世主。”
“所以你盯上了她?”
“老夫想起了那段时间的自己,那时候老夫一直盼着能有个人出现,然后将我们从中解救出来,但是并没有那个人。”
黎太医这些年和青山还是有联系的,所以对于南清的事情也有所耳闻,所以清楚她的身上有赤金蛊,再加上赤金蛊确实可以解毒。
所以黎太医打了个赌,特意将南清带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将解药送到了她眼前,赌她最后会不会豁出去,做这个救世主。
当然,黎太医很清楚蔡叔对南清的敌意,所以如果她因为这个没抗住死掉,对于黎太医来说,没有任何损害。
至于南清走之后的见闻他便不清楚了,南清和他辞别时,面上还没有打算豁出去,只是下意识将笔记带走了。
但是他今日出现在青衣面前,无疑再告诉他,南清做了那个救世主,而且还没有死,真是幸运极了,不过很快这些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青衣对于黎太医的做法不发表看法,但是他牵扯进南清,青衣便不能容忍。
黎太医看着青衣不断变化的神色,还是说出了那几句。
“少主,蔡将军说的不无道理,虽然如果老夫站在和您一样的处境,说不定和您的选择一样,但是作为等候了许久的臣子,老夫还是要劝您。”
青衣别过了头,不在看他,黎太医不在乎,像是完成使命的继续说着。
“少主您有您必须做的事,南小姐不论再怎么样,您最终和她没有什么好结果,趁还能松手,尽快松手吧,不然您若和老夫一样,她离开之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青衣搭在桌上的手紧紧的握住,脸上的表情有些松动,睫毛不停的颤动。
“少主最终选择什么,老夫并不关心,只是最后的结果你我都明白,现实摆在面前,您如果想要往后过的畅快一些,还是早放手微妙。”
黎太医脸上很认真,也有些怅然,像是怀念着什么。
“之后您不愿做的事怕是多的是,到时候您便不是您自己的了,甚至要改姓,日子都是为别人活的。”
青衣面上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低下头,低喝一声。
“够了,你不用再说了。”
“老夫也这样觉得,毕竟少主是个聪明人,起码要比老夫聪明,看到的也比老夫多。”
黎太医不在继续说那些了,而是整了整衣襟,然后看向青衣,两只手局促的搓了搓。
“少主,您觉得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晴婉会不会认不出我?”
青衣依言打量了打量黎太医,对上他有些紧张,窘迫的眼神,轻轻的点了点头。
黎太医收到回应,眼里一瞬间涌上许多光彩,整个人仿佛活了过来。
“那就好,那就好,那少主再见了,我要去见晴婉了,我已经迟了这么久,到时候她怕是要训我的。”
黎太医露出带着几分赫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像是去约会的小伙子一样,担心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青衣没有拦他,看着他一路絮叨着离开,心里涌上几分酸涩,为他,也为自己。
“晴婉最爱吃米糕,我要去给她带点下去,还有我的儿子,我该给他带点什么好……”
“哎,原本说报了仇没多久便要去找她的,都怪我没用,过了这许久才办法,果然像晴婉说的一样,我做事太磨蹭了……”
“晴婉,是我不好,害你等了这许久,等我下去了,到时候那你打我骂我都行……”
黎太医嘴里不停的说着,走出许远都能听到。
青衣将手支在桌上,整张脸埋在手掌里,许久没有动作。
黎太医说的,他都明白,他从不是一个人,他的出生便是为了坐上那个位置,即使他一直拖,蔡叔也终有一天会容忍不住,将他逼上那个位置。
但他总想要在等一等,等她做完想做的事,等她想要的达到了,等她闭上眼,他在将自己还给他们,但在那之前,他想独属于她。
黎太医的今天,或许是许久之后他的明天,只是他要更惨一些,他并不清楚她会不会等,愿不愿意等,等的人会不会……是他?
青衣不敢去想,每次只要去想,便觉得像是被撕裂一样,他一边想要去拼尽全力去赌一把,一边又忍不住的劝自己放手,她选择的人不是他,不如冷血一点,远离她。
可是只要一想到离开之后的场景,青衣便觉得心痛的像是要窒息一般,全身都在抗拒着,叫嚣着,它们离不开这里。
青衣也不清楚,如果离开南清,自己要去做什么?
能做的事情似乎很多,报仇,夺位,可那些与他而言有什么意义吗?没有,再者说,那些人,他背后所有的人,他们是在乎他这个人吗?
他不确定,他们要的是他身上流的血,是这身血代表的东西,它可以是权利,是欲望,但绝对不会是感情。
青衣和那些人的接触,也就只有和蔡叔聊过的几次而已,甚至他都没见过他们的模样,没听过他们的名字,不清楚他们的性格,他们的过去。
青衣不愿意为了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牺牲掉一生,特别是有爱人,有关心,有亲人的一生。
可青衣明白,这便是他这辈子的命运,逃脱不掉的命运,就连他最敬重,给了他缺少的那部分父爱的太傅也这么说。
但是太傅不一样,他说:“太子殿下,如果有天你找到了对于来说很不一样的东西,你可以去赌一把,但是也只能赌了,你赢不了,也不会赢。”
那时候他还问他,说:“为什么赌不赢,明明结果有两种,您为何觉得上天不会偏向于我呢?”
他是如何说的呢?青衣想了想,他是这么说的:“因为上天在人间的手,比不上人在世间的手,因为人间是人的地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