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了还算平静的三日，南清的眼睛恢复了大概，除了夜晚可能看不太清，但是视物已经没有障碍了。

　　府上的回廊上都挂上了喜庆的灯笼，到了夜晚明亮程度也不必白日暗多少。

　　因为是过节，所以府里也没有讲究太多。

　　干脆在花厅拼了个桌子，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府里剩下的人围坐在一起，倒也热闹。

　　南清坐在桌子旁的太师椅上，看着气氛融洽的众人，眼里也染了几分笑意。

　　为了气氛，屋里没有点太多蜡烛，只在有人的地方燃一个，但也足够了。

　　南清身旁的方桌上便点着一个，橘黄的烛光照在南清的半边脸上。

　　因为在府里，所以也没有再做伪装，只是依旧带着面具。

　　面具在烛光中闪着金属的光泽，显得有些怪异，但又十分契合。

　　“大人，这外面的灯会马上开始了，您和南大人不去看看吗？”

　　厨娘大着胆子，在一旁人的怂恿下跑到青衣身边去问。

　　南清顺势转过头，对上青衣询问的目光。

　　“今日既是过节，不必讲究太多虚礼，如若想去便去，只要别玩得太疯，找不着回来的路就行。”

　　南清说了句，手上的茶盖沿着茶杯的边缘剐蹭着，神色平淡。

　　“谢大人，那奴婢们将这东西收拾好便自行安排了。”

　　厨娘身后的几个婢女兴奋地说道，几人的手兴奋地牵在一起，还不忘压制住脸上的喜悦行了个礼。

　　“去吧。”南清放下了茶杯，轻轻的点了点头。

　　很快屋子里动静响了起来，或许是因为兴奋，这几个丫头收拾的速度都比往常快了许多，脸上的笑容更是挡都挡不住。

　　青衣似乎是被感染，眼里透着几分笑意，半开玩笑的问道：“这灯会真这么好，你们倒是激动地很。”

　　“大人说笑了，这灯会虽然奴婢也看过几回，但是年年不一样嘛，一年苦日子到头，好不容易热闹热闹，当然要好好玩玩了。”

　　语罢，便拿起东西匆匆的跟上队伍离开了，屋里静了下来。

　　青衣看着南清的神色，提议道：“最近在府里待了许久，要出去透透气吗？”

　　南清眼神微动，似乎是动了心思。

　　“说来，我从小便在凤鸿山长大，这上元节我倒是没见识过，看她们的样子倒是让我起了兴致，不如你陪我一起去看看。”青衣再接再厉的说道。

　　南清在青衣的视线中站了起来，朝着青衣伸出了手。

　　“即是陪我那便找我相熟的人来，我要的是凤鸿山上的青姒，可不是这俗世的南清。”

　　青衣拉过南清的手，摘下了南清的面具，露出她的面容来，不是伪装过的，而是真正的面容。

　　上元节是一年一度的热闹日子，街上挂满了灯笼，一路上灯火通明，街上也人来人往的，几乎要到摩肩接踵的地步。

　　南清被青衣拉着换了件青色的衣裙，裙摆上似乎绣着莲花的暗纹，在走动间才显现出身影。

　　头上也被青衣挽了个灵蛇髻，斜插着一直通体青色的玉簪。

　　甚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青衣甚至学会了画花钿，此刻南清的额头上便是青衣的杰作，和衣裙的暗纹一样，是一朵莲花。

　　“你怎么会这些女子的东西？”南清的手被青衣牵在手中，美其名曰人多别走散。

　　“我娘亲喜欢这些东西，所以我便学来给她画。”青衣没有看南清，但是声音依旧温和，隐隐带着笑意。

　　南清抬眼望去，青衣今日依旧是穿着淡青色的衣袍，头发半束，被一根同色丝带缚住。

　　其实按照青衣的年纪，本应该将头发全部束起才是，不过这么多年，他一直保持着半束的发式没有变。

　　南清觉得有些别扭，今日就这么用着真容走在路上，让南清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她已经许久没穿这些女子的衣裙，现在总觉得有些别扭。

　　虽然那件事已经过去许久，禄王府南将军的嫡女应该是个死人。

　　再加上那时候她还小，可能能认出她的并不多，但是她还是有些紧张。

　　似乎是感觉到南清的心理，青衣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像是安慰。

　　“没事的，今日你又不是别人，只是青姒。”

　　独一无二属于我的青姒，青衣轻声的安慰道，却又因为私心将最后一句留在了心底。

　　“恩。”

　　似乎是安慰起了效果，南清放松了下来，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不是困在凤都的南清，是凤鸿山上潇洒自在的青姒。

　　“这灯会我是第一次见，还是个闷头青，不如你带着我逛一逛。”

　　青衣低头说道，因为人多拥挤，周围的说话声十分嘈杂。

　　青衣似乎是怕南清听不见，俯身凑到南清的耳边，温热的气息环绕着南清，让她心神一乱。

　　“我也只在幼时被府里的嬷嬷抱着逛过两次，所以也算半个愣头青。”南清有些尴尬，说完又生出几分黯然。

　　青衣将南清的变化看在眼里，又凑近说道：“既如此，那这次得好好逛逛才对。”

　　因为青衣的动作，两人的距离更近了，甚至从远处不仔细看，还以为二人贴在一起。

　　青衣甚至能看见南清脸上的绒毛，南清身上一股奇异的香味充斥着鼻腔。

　　周围路过的人发出几声“啧啧”声，连带着几声小声的议论。

　　“我们清平国什么时候这么开放了，我怎么不知道。”一边小声说着，一边瞟着南清二人。

　　周围一起的人也附和几声，像是看见了什么伤风败俗的事。

　　二人将她们的话都听在耳里，青衣像是没事人一样直起身子，拉起南清的手顺着人流往前走，直至将那几人的议论抛在后面。

　　南清觉得今天的青衣不太对，但是又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正愣神手里突然被塞进一个东西，南清低头去看，是一个兔子形状的灯笼。

　　“你怎么想起来买这个东西，再怎么说也应该是个凶猛一点的，我可不是兔子。”南清失笑出声，这是青姒会说的话。

　　“今日是你陪我，主动权自然在我手上，我给的你就只能拿好了。”

　　青衣似乎耍起了无赖，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砰”的一声，一个烟花在天上炸响，在空中留下一片亮光。

　　南清觉得青衣今日有些无赖。

　　青衣的眼睛直直的注视着南清，烟花照亮天空时，青衣的眼睛似乎更亮了。

　　眼里闪着细碎的光，灼热的视线让南清心中一跳。

　　“走了走了，我们站这堵住路了。”南清率先低下头，推了推青衣，原本清冷的声线里藏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