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们能从后方再调啊，但是他们不能啊，毕竟相距数百里。”

　　“后方，你觉得在淮安整个地区颗粒无收，粮仓冲毁的情况下，还有多少能供我们用。”

　　“你，这...你这不是，算了，你说的也那么回事。”

　　“可是再怎么说，这么耗下去，卫殷有什么优势吗？”

　　裴泣没了声音，关律等了半天，最后堵了口气，喝了口茶降火。

　　云涟宸摩挲着扳指，眉宇间被愁绪沾满，粮草的问题始终是他的心头大患，但是无论他再着急，也不可能凭空变出来。

　　“要说这卫殷之前像是疯了一样，一天一次的进攻，这次怎么过了三日了还没有动静，不会真要硬耗吧！”

　　关律喊了句，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放回桌上，瓷杯碰撞的声音响起，又很快平静。

　　空气再次静了下来，几人各自思索着什么，只有关律一人坐在位置上，像是椅子上有东西一样，不停的变换着姿势，脸上带着烦躁。

　　不过平静很快便被打破了，攻城的钟声响起了。

　　“来得正及时，让我去会会他们去。”

　　关律一听声音，马上从椅子上蹦起来，摩拳擦掌。

　　云涟宸跟着几人上了城楼，关律已经带着人手冲到了敌前，手中的刀耍的威风极了。

　　“关律这个莽子，每次有架打，老远就冲上去了。”一旁的吴疾看着已经打起来的人说道。

　　“确实，真不知道何时才能长个心眼。”一旁的赵觅附和了一句。

　　底下正和人打得激烈的关律打了个喷嚏，声音大到一旁的人忍不住向这边看，不过分神的结果便是做了别人的刀下亡魂。

　　“那个犄角旮旯里见不得光的鼠辈在背后骂老子，我呸。”

　　或许是这次领头的人不是卫殷，所以很快荆南便败退了，撤退的号声一响起，关律便激动的吼了两声，举起手中的大刀挥了两下。

　　云涟宸从下面收回了视线，只会了两声，自己先下了城楼回了将军府。

　　一路走到南清的房前，叩门，然后推门而入。

　　“刚刚荆南那边又有了动作，所以来得晚了些。”

　　云涟宸眼尾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坐在了一旁，看着正持笔写着什么的南清解释了两句。

　　“王爷可以直接派人来通知微臣，远不比亲自跑来。”

　　南清没有抬头，手下专注的在描画着。

　　“城中小事用不着本王，大事本王也想不出办法，所幸就来看看无所不能的国师有什么事情，说不定就是当下最棘手的事？”

　　“如果是，本王跑一趟又如何？”

　　南清抬眼看向云涟宸，见他眉宇间的三分玩笑，手里端着杯热茶，连坐姿都不复之前那般端正。

　　一时间弄不明白这人这段时间是做了什么，现在的云涟宸倒有些像小时候。

　　南清重新将视线转移到图纸上，在她刚刚去看云涟宸的时候，笔尖上的墨水汇集在一起，滴落在空白的地方。

　　南清垂眸看着那片墨迹，将手中的笔放在一旁，重新换了一支。

　　“淮安水患的事情重大，现在成了挟制我们的手，淮安粮仓损失情况王爷是否有答案？”

　　“本王不一直待在平阳，粮仓距离这可是十万八千里，就算我有心查看，恐怕太子那边便先要咬着不放了。”

　　云涟宸放下了茶杯，摇了摇头。

　　“损耗情况大概只有负责的詹锰，以及总揽大局的太子知道。”

　　笔下微顿，用毛笔在一旁吸饱了墨水，南清转移了话题。

　　“邵平的粮草不足，恐怕就算是荆南不在朝他下手，每日按最低的份例来，也撑不到多久，而作为主要战线的关阳，想来要比邵平要严重的多。”

　　看着已经成型的图纸，南清将笔搁置在一旁。坐在椅子上，抬眼对上云涟宸的视线。

　　他先是沉默，摩挲着扳指，脸上的笑意隐退，只剩下若有所思。

　　“南卿果然有几分本事，刚回城便将城中的情况摸了个透。”

　　许久，云涟宸才面色轻松的回话，脸上又浮现出了与刚刚相差无几的笑容，不过他垂着眼皮，眼中的情绪看不分明。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王爷不必过度夸耀，微臣想，这件事恐怕从荆南不怀好意的集结开始，这个事情便已经默契的萦绕在每个人的心上。”

　　南清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眉间的红宝石隐在太阳的阴影处，失了往日的流光溢彩，看起来心情不佳。

　　云涟宸朝着南清望去，端详着眼前的人，面具遮住了苍白的面容，只露出一点额头和下颌，身子瘦削，衣袖晃动时露出的手腕很细，像是轻易便能折断。

　　白皙细长的指节握在深红色的木质扶手上，形成了强烈的反差，那股没有血色的白像是把利刃，都不用动作都能让人败下阵来。

　　云涟宸摩挲的动作慢了下来，眸色深邃而迷人，云涟宸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将心中奇怪的感觉压制在脑后。

　　胸口的银钗随着他的动作探出个头，正好被抬起头的南清看到，眼睛微不可见的一缩，迅速恢复了寻常的样子。

　　抬手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左手的衣袖顺势落下一截，将缠绕着绑带的手臂露出来一部分。

　　云涟宸重新将东西收好，抬眸正对上南清缠着绑带的手臂，刚刚压制在脑后的情绪一下子涌到喉咙。

　　话瞬间成形，却在即将说出口的时候，被云涟宸咽了下去，捏了捏衣袖中的银钗。

　　或许是云涟宸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太炽热，让南清有所察觉，原本去拿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随即垂落在一旁，白色的衣袖重新将手臂包裹在内。

　　“听说王爷受了伤，不知伤势如何了？”

　　南清率先开口，两只手在衣袖中交叠，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关心和毫无察觉。

　　“直射中了左肩而已，误不了什么大事，姬流风别的不行，医术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战场上刀剑无眼，王爷要多加小心才是。”

　　语罢，云涟宸轻声应了一声，屋里陷入了诡异的气氛，南清右手顺势攀上左手手臂，眼神闪烁，眸间浮起一丝黑雾，转瞬即逝。

　　已入暑日，但屋中陡然冷了下来，云涟宸看着茶杯中浮沉的茶叶，有些不清楚眼前的人在他的世界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又会成为什么样的角色。

　　会替代她吗？成为另一个可以铭记一生的人。

　　云涟宸端详着南清，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的去做重大决定，之前不管是母妃，又或是她，都没有给他抉择的机会。

　　他会怎么选，会不会选，选了是否会后悔？

　　这些云涟宸都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