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国公府的风波很快结了案,是世子的随从在外面赌输了钱,经人介绍找了盗贼来偷主家的财物,现在盗贼已死,这随从就交回辅国公府自行发落。虽然这个结论似乎有些草率,但辅国公府也没提出什么异议,就这么应下了。
然而过了两日,辅国公世子在外面被人打了一顿的消息不胫而走。
“武王这好歹算是手下留情了。”姜璐虹和黎钰阳一同走在宫里,正说起这事。
“三王爷这事做得不错,那个无赖世子,还想当我们殿下的驸马,也不照照镜子!”山茶也是义愤填膺,叫黎钰阳很惊奇:“你怎么也知道是他做的?哦……是纯钧告诉你的?”
黎瑀阳的五个侍卫中,纯钧年纪最小,平日被安排来玉阳殿帮忙,也逐渐和年纪相仿的山茶混熟了。
山茶还没回话,旁边的秋岚也跟着打趣她:“纯钧现在倒是什么事都跟你说。”
“那是,他在玉阳殿还要靠我照顾。”山茶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还说我,湛卢不是也跟着你跑东跑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丞相府的侍卫呢。”
“我……不是!少主!你别听她瞎说!”秋岚见自家少主满脸震惊地瞧着她,急忙解释。
“我听说湛卢是他们五个里面功夫最好的,有他帮秋岚那再好不过。”见黎钰阳并没有发现重点,山茶凑到她耳朵边叽叽咕咕地说了一通,“哦……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是!山茶你也不许在殿下面前乱讲!”
一行人说笑打闹,很快到了程雁薇的宫里。
“我为了他从边疆追来京城,结果他就这么对我?真是个木头!”刚进内室就听见凌云郡主带着哭腔的骂声,黎钰阳和姜璐虹面面相觑,还是走了进去。
“钰阳和璐虹也来了。”程雁薇招呼她们坐下,“你们也帮我劝劝瑶君。”
“我也没什么,就是气不过。”周瑶君本来还撑着,但是当黎钰阳坐到她身边来抱她的时候还是没忍住,趴到黎钰阳怀里大哭起来。程雁薇无奈地摇摇头,跟她们说起来龙去脉。
四王爷黎曜元比黎钰阳小两岁,是家里的幼弟,因为与黎瑀阳一块长大,从小也跟着三哥习了武,甚至还由于过度崇拜三哥,在黎瑀阳去边疆待了几年后,竟然悄悄一个人跑去了边疆投靠三哥,也在军营混了一段时日,只是不到一年就被黎瑀阳赶回了京城。
也是在这一年内,周瑶君结识了这个从京城跑来的同龄人四皇子。
而最近也不知道黎曜元在哪里听人说了什么,进宫来拜见程雁薇,说自己也是大人了,虽然父母已经不在,但上有长兄长嫂,婚姻大事不能擅自做主,还须请皇嫂帮忙在家世清白的姑娘中挑选一位合适的王妃。初听这个消息程雁薇自然是十分诧异,问他是否有心仪的姑娘了,但黎曜元只说没有,全凭皇嫂做主,程雁薇只好先应下,今天又召了周瑶君进宫询问,才发生了刚才这一幕。
“瑶君原来是心仪曜元吗?”黎钰阳发现好像只有自己不知道这个事实。
“你是不是听传言说……”姜璐虹想起她听到的那些奇怪消息。
“我懂我懂,传言都是假的嘛。”黎钰阳冲她点点头。
周瑶君倒没听过关于自己和表哥的谣传,抬起哭成花猫的脸:“我还以为他也喜欢我,到最后竟然是我一厢情愿!”
“这……瑶君,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曜元平时也只和你一个女孩子走得近,我看他也不是完全……”姜璐虹试探着说。
“哪有误会!他都和雁姐说了没有心上人!呜呜呜呜呜……”虽然平日英姿飒爽,但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周瑶君哭得相当伤心。
“曜元知道瑶君心仪他吗?”黎钰阳又问起来,姜璐虹本来想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但又想起黎钰阳就没看出,顿时有些尴尬。从这个角度来看,这对姐弟倒真是挺像的。
“我都为了他跑来京城,平时也都跟他在一块,还要让我一个女孩子把话说这么明白吗?”周瑶君委屈极了。
“你别担心,如果曜元当真没有心仪的姑娘,那不是正说明还有机会吗?”黎钰阳安慰她说,“而且他都说了,全凭雁姐做主,那雁姐也可以就选你呀。”
等这件事圆满结束,姜璐虹再回想起黎钰阳此时的话时,深深地体会到了知弟莫若姐这个道理。
“钰阳说的对,不管从家世还是年纪,你本来就很合适。”程雁薇也表示赞同。周瑶君被她们说得一愣一愣,半晌才开口:“真……真的吗?但他若是对我无意,我也不是要勉强他……”
“那也得先弄明白他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程雁薇抚掌说道,“我有一个好办法。”
数日后,皇后娘娘要在宫里办宴会的消息在京城传开了,而且特别强调,朝臣家中凡是未婚适龄的公子和姑娘都可以参加,大家可以在宴会上互相认识认识。
“各位也知道,我这几个皇弟都还没有娶妃,现在又多了皇妹,都说长嫂如母,弟妹们的婚事总是挂在我的心上,各位夫人想必也很担忧儿女的婚事吧。”当有命妇来拜见皇后时,程雁薇便对她们说起,“所以我想啊,不如把大家都聚起来,当面看看,也省去不少麻烦。”有了这层明示,京城各家明白这是皇家真的要挑选王妃驸马了,众人的心思都开始活络起来。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而得知这个消息的黎瑀阳是真的要吐血了。
“这事雁儿和朕商量过,之前你们查的那主谋甲既然想谋驸马的位置,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咱们就等着他自投罗网。不是真的要给钰阳选驸马,你尽管放心。”
黎瑀阳斜了一眼旁边端坐的黎清璿:“反正也没人要给我当王妃,我是不担心,不像某人王妃位置可是抢手得很。”又看向不知在想什么的黎曜元,“你小子也到年纪了,估计会有不少人抢,你可当心着点。”
“啊?三哥、不是、姐夫你刚说什么?”如梦初醒。
“你小子最近很奇怪啊。”黎瑀阳眯着眼睛瞧他,没等黎曜元开口,黎衡天倒是接过了话头:“曜元真的长大了,是他主动进宫请雁儿帮他挑选一位王妃,这个宴会其实就是给他办的。”
“什么?”文武两位王爷难得做出同样的反应。
“也许是看你们两个当哥哥的都有归宿,他知道着急了。”黎衡天一句话调侃了三个人,黎曜元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是想这么麻烦皇嫂,如果有合适的人选,私底下单独见面就可以了,也不用……”
“若是单独召见,无论如何总有落选的,何必平白招些怨恨。”黎衡天一副考虑周全的模样,“而且你都要选妃了,凌云与你同龄,又是姑娘家,镇北侯肯放心把这独生女儿放在京城,咱们怎么也该为她的婚事多考虑,正好趁此机会看看有没有哪家公子她能相中的。”
“啊?”这下黎曜元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还把椅子踢翻了,见三位皇兄齐刷刷看过来,又开始语无伦次,“这不……凌云她……她、她大概不喜欢这种……”
“你没听凌云说吗?这事已经跟她商量过了,她是同意的。”黎衡天作出惊讶的样子,见幼弟的表情逐渐呆滞,“说起来,凌云最近都在雁儿宫里,你可能许久没见了,接下来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你去找她玩吧。”
黎曜元被从御书房打发出来之后,在皇后的宫外徘徊了很久,最终也没进去,只有些落寞地离开了,却不知道他的样子已经被有心之人瞧在眼里。而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黎曜元最崇拜的三哥倒是毫不留情地嘲笑了他一番:“自作自受,活该。”
“看来曜元也不是不在意瑶君呀,为什么不直说呢。”黎钰阳冥思苦想也没有结果,感觉这事比修行难多了。
“谁知道,我看他就是吃饱了撑的,还连累咱们一块遭罪。”
看着黎瑀阳自然地半躺在凉亭边缘的靠椅上,刚才他又对玉阳殿四处非常熟悉的样子,黎钰阳想象着他小时候的模样,内心有些好笑,面上倒是说:“不过这也是个机会,你看二哥有璐虹,连曜元也有瑶君,你这三哥倒是落后了,既然会请很多人来,说不定也能遇上你心仪的姑娘呢。”
“我还能落后那小子?就他那呆瓜样,想娶到凌云估计得下辈子。”不以为然,“再说了,我的婚事母后早就替我安排好了,根本不用担心。”
“啊?母亲她?”黎钰阳本来也只是和他开个玩笑,却没想到他这么说,有些发愣,“那、是哪家的姑娘呀?我也见过吗?”
“母后给我安排的那自然是家世最好的姑娘了,你当然见过。”黎钰阳坐在他右边,刚好只能看见那一半面具,不知道他实际是什么表情,只得自己纳闷起来。像姜璐虹出身丞相府,周瑶君也是侯爷的女儿,都是很高贵的身份,但听他的意思,他的婚约对象比她们还要尊贵吗?黎钰阳实在想不出她还见过哪家贵女有这样的来头。
“这……既然是母亲同意的,那一定是很好的人选。”不知为何,她说话的时候觉得嗓子有些干涩,“你似乎也很中意那位姑娘?”她觉得他并不是那种只在乎家世背景的人。
“本来我也不喜欢她,跟她相处久了才……”声音都变得更加柔和,“她总是能给我很多惊喜。”从余光中瞟到她一脸没回过神来的样子,于是向她挨得更近了些,一只手臂绕到她身后轻轻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去牵她的小手,“还没猜到我心仪的人是谁?”
手心的热度顺着指尖一直延伸到黎钰阳心里,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的脸颊,不由得颤栗了一瞬,仿佛答案就在一层纱帘背后,她想要伸手去掀开,但又有些害怕。黎瑀阳见她没挣扎,便将距离缩得更短,直到……
“三王爷!三王爷!宵禁时间要到啦,您该出宫啦!”山茶的大喇叭嗓音把旖旎的气氛撞了个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