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就将桌子上的一枚金钗插入楼曦和的发鬟上。

　　巧的是，这金钗的图案正好是北斗七星的形状。

　　“你知道七星？”楼曦和问。

　　皇后笑了：“珠玉蒙尘怎能行？锋芒是让人看的，藏起来多不好。”

　　楼曦和定定的看着答非所问的皇后。

　　有宫女在蜀绣屏风后盈盈一拜：“皇后娘娘，陛下往立政殿而来。”

　　“去把我儿抱来。”

　　“是。”

　　之后皇后对楼曦和笑道：“你先退下。”

　　楼曦和作揖，拜别了皇后。

　　临走之际，皇后忽然叫住她。

　　纤纤玉指抚摸着袖子上的七星绣纹，意味深长一笑：“太医署，那可是个好地方，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楼曦和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收回目光离开了立政殿。

　　*

　　距离宴会还有些时辰，许多官员都在元帅跟前吹着彩虹屁。

　　与元帅敬酒以后，马瑞之总觉得腹中不适，便去了更衣室。

　　哪知在路上却碰见往大兴殿方向来的楼曦和，起先还以为看错了，但如今是下午，光线极好。

　　想看错都不容易。

　　他心中暗惊，忙走上去：“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大兴殿不是寻常人能来的地方。

　　而且还要有皇帝下的帖子。

　　非官员，不得入内。

　　今日宁绪公子不曾来，那楼曦和进来只有一种可能，是跟在他身后，只是没有被察觉。

　　大家都知道楼曦和是雍凉侯的远房亲戚，也算是他的家眷，所以跟进来也合情合理。

　　楼曦和抿直嘴角，苍冷的眼眸盯着马瑞之。

　　马瑞之心底没由来的发虚。

　　思绪一下子拉到十八年前敌寇闯入大本营的时候。

　　雍凉侯前阵杀敌，他眼睁睁看着孩子被敌寇掳走，却冷眼旁观。

　　心中还莫名畅快。

　　毕竟楼曦和是他与雍凉侯生的孩子。

　　雍凉侯身为一国侯爷，自己在她面前卑微如尘土。

　　孩子掳走，说不爽快是不可能的。

　　马瑞之不知道的是，正是那天。

　　孩子出生的当天，楼曦和的灵魂便落在了嗷嗷待哺的婴孩身上。

　　葡萄大的双眼，眼睁睁看着母亲上阵杀敌。

　　也眼睁睁看着敌寇抓起了她。

　　更眼睁睁看着躲在大本营角落的父亲为了一己之私而放弃救她。

　　心灰意冷。

　　既然放弃了，那就放弃个彻底。

　　何必现在藕断丝连，虚情假意？

　　只会让人觉得烦。

　　苍冷的双眼让马瑞之没由来的心虚与胆颤。

　　两人僵持不下时，高公公走过来：“马尚书也在啊，奴才有礼了。”

　　马瑞之回神，朝高公公拱手作揖：“高公公。”

　　高公公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恭敬地朝楼曦和说：“宴会快开始了，楼姑娘请吧。”

　　楼曦和点了点头，在与马瑞之擦肩而过的时候，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抬步离去。

　　“高公公。”马瑞之看了眼楼曦和离开的背影，“她怎么来了？”

　　“看来马尚书与你家亲戚的关系不太好啊。”高公公尖锐的大嗓门在花园里格外清晰，“陛下可是亲自给楼姑娘写了帖子，邀请她来呢。”

　　“陛下亲自写的帖子？”马瑞之惊愕。

　　即便是他们这些官员收的帖子，也都是陛下身边的太监所代笔。

　　若是能收到陛下亲笔字，怕是要供在祠堂，天天烧香。

　　“是啊。”高公公笑道，“尚书还是尽快去更衣室，宴会很快就开始了。”

　　*

　　觥筹交错的宴会上，再次喝下酒水后，元帅脸色忽然一变。

　　“二叔？”岳策放下酒杯。

　　元帅咽下一口腥甜，摆手表示没事。

　　朝圆台上婀娜扭动的舞姬努了努嘴：“跳得如何？比起冷雾公子。”

　　“二叔~”岳策摇着折扇无奈一笑，还拖着尾音，“怎么又开始捉弄我了？”

　　元帅恨铁不成钢道：“把个好好的孩子养成了断子绝孙的种，我岳炤这个长辈当的失败！”

　　“二叔来，喝酒喝酒。”岳策实在是承受不住二叔的唠叨，笑呵呵地端起酒壶往酒樽里倒。

　　元帅狠狠瞪了自家侄子一眼，就没给过好脸色。

　　好不容易等到二叔怒气消了，岳策暗自抹了把冷汗。

　　掐了一颗葡萄喂到嘴里，余光却揽入一道熟悉的脸。

　　楼曦和？

　　岳策眼底一亮，站起身扶了扶广袖。

　　“你要干嘛去？”元帅板着脸问，“又去调戏小太监？”

　　岳策：“……”

　　瞥了眼跪在旁边憋笑的宫女，岳策顿时觉得臊得慌：“二叔~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您就别提了。”

　　之后端着酒樽匆匆绕过圆台去了对面。

　　元帅的目光紧紧锁住岳策的背影，生怕这家伙又趁自己不注意溜出去。

　　可这次，他失算了。

　　只见岳策坐在一名女子身边有说有笑。

　　“那女是谁？”元帅问旁边斟酒的女官。

　　女官低着头恭敬道：“是楼曦和。”

　　“楼？雍凉侯府的人？”元帅眼底有些犯冷。

　　雍凉侯与元帅势均力敌。

　　不同的是，雍凉侯的兵权在自己手中，元帅的兵权在皇帝手中。

　　元帅听命于皇帝，而雍凉侯不同。

　　自然有了某些利益上的矛盾。

　　久而久之，这种矛盾便结成了瘤子，急速恶化。

　　“据说是雍凉侯的远房亲戚。”女官回答。

　　元帅点了点头，端起酒樽的时候死死盯住对面的女子。

　　许是目光太过锐利，让楼曦和感应到。

　　她抬起眼眸，直接迎上元帅过于威严的目光，没有丝毫怯弱。

　　年纪轻轻，却心思沉稳。

　　元帅暗暗思量此女不简单。

　　但又瞧着岳策与楼曦和说说笑笑，心中稍微宽慰点。

　　好歹也知道接近女人了。

　　“咳咳咳咳！”元帅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他连忙起身，捂着疼痛发闷的肋骨去外面呼吸新鲜空气。

　　*

　　“曦爷曦爷！”

　　跑过来的四个小姑娘直接将楼曦和围了起来。

　　楼曦和并不认识她们，但听到熟悉的“曦爷”，就想到那日大理寺庭审的时候，人群中也传来为自己加油鼓劲的声音。

　　如出一辙。

　　思及此，楼曦和严肃的脸上缓和了一下，端起酒杯客气敬酒。

　　小姑娘们两眼放光，含羞带怯地饮下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