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宁绪浑身黑紫，四肢僵硬，呼吸和心跳几乎都没了了。

　　薄老太太实在不明白这个孩子到底为了什么，才会自愿冒着生命危险来这里。

　　多亏杏林圣手妙手回春，把孩子从鬼门关拉回来。

　　孩子才张着铁青的嘴唇，清冽单纯的凤眸里布满了淡淡的凄怆与悲悯。

　　有气无力，喃喃自语呼唤着“娘”。

　　残破的身体，坚定的目光。

　　让薄老太太心中一动，当即同意了十五岁宁绪的要求。

　　她要让这个想见娘的孤儿，有朝一日得偿所愿。

　　回忆起九年前宁绪的模样，薄老太太到现在还感慨万分。

　　“所以，你这个顺水推舟，直接将他推到楼氏机关塔里生不如死？”

　　堂主笑了。

　　薄老太太眼珠微动，睨向堂主：“那是他选择的路，他明明知道楼氏机关塔是危机四伏的地方，但还是坚持每天去送死，我又没有强制他训练。”

　　楼氏机关塔，楼氏一族的秘密训练基地。

　　楼家军基本上考核到第四层便可以离开。

　　但宁绪是个疯子，九年就把九层机关全都闯完了！

　　宁绪自幼便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这一点堂主知道。

　　所以即便他知道宁绪每天凌晨都会伤痕累累从楼氏机关塔出来，也不会阻止宁绪。

　　想到这里，堂主再次端起茶杯。

　　茶水已经凉了，他一饮而尽。

　　“只希望这次宁绪进去，可以活着出来。”

　　“那小子聪明着呢！”薄老太太斜勾着唇角傲然一笑，“前不久解决了皇帝的一百多个内卫。

　　现在皇宫禁地又被瘟疫肆虐，打击了一番，能战斗的内卫怕是寥寥无几。

　　听说皇帝今夜也感染了瘟疫，呵！

　　这小子，别看平日里话不多，可心思缜密，懂得何时行动最安全。”

　　堂主捏了捏掌心：“薄氏，你有没有觉得这是一个局？”

　　薄老太太抬起眼皮：“局？”

　　堂主微微颔首：“皇宫禁地的瘟疫出现突然，是有人故意削弱禁地的防卫能力。

　　目的就是从旁引导宁绪安全前往皇宫禁地，而宁绪本人却浑然未觉。”

　　薄老太太嘴角笑意一僵：“难道有人急于让宁绪见到皇宫禁地的母亲？

　　可这是为何？

　　早不见晚不见，偏偏这个时候让宁绪见？”

　　堂主双臂抱胸向后一靠：“或许一切只有等宁绪回来，方能揭晓。”

　　*

　　皇宫，平安殿。

　　听闻汤药已熬制好，感染的宫人服下后并没有任何异常。

　　皇帝就让宫人把药端上来。

　　一旁的徐御医眉头拧紧，宁呈速度怎么这么快？

　　不是说要将配方再次校对一遍吗，虽然刚才马向罄说的配方的确很好，但一向做事严谨的徐御医还是有些不放心。

　　正想着，宁呈带着马向罄走进殿内，先是拜礼。

　　然后才说此药是马向罄的成果，而且半个时辰前服用过此药的宫女病情已经有了好转。

　　这让皇帝眼睛一亮，接过盘子里的药碗看向马向罄。

　　马向罄连忙低下头，皇帝收回目光，指着盘子：“就熬了一碗？”

　　“还有呢，陛下。”

　　“端上来。”

　　“是。”

　　小太监匆匆将另一碗温热的汤药端了进来。

　　皇帝拿起勺子，在其中一个碗里舀了一勺就喂到嘴里。

　　“陛下！”

　　高公公脸色大变，“这药您怎么先喝了！”

　　按照规矩，应该由旁边的小太监试药。

　　等确认无毒后皇帝才可服用。

　　“朕为何不能喝？”皇帝又舀了一勺喂入嘴里，擦掉胡子上的药渍，“既然药能治病，那朕就为朕的女儿试药，你有意见？”

　　高公公忙跪在地上：“奴才不敢！”

　　“哼！”

　　皇帝冷哼。

　　皇帝这番举动让候在这里的人纷纷惊诧，想不到清屏公主竟然如此受宠。

　　据说前几天清屏公主还要求皇帝把一套十分珍贵的文房四宝赠送给了楼曦和。

　　不是赏赐，是赠送！

　　跟在马向罄身后的岳千蝶嫉妒地发疯，楼曦和命怎么那么好！

　　竟然与清屏公主攀上关系！

　　因为这是陛下第一次服用自己做的药，马向罄也不敢眨眼，生怕忽略某个细节。

　　过了很久，皇帝都面色无常。

　　就在皇帝端起另一碗药给清屏公主服用时，忽然面色胀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手里一抖，汤药直接洒在了地摊上！

　　“陛下！”高公公大惊失色，马向罄也傻站在原地。

　　这不可能！

　　这副药明明刚才那个宫女也服用了，这怎可能……

　　宁呈要凑上去，徐御医一把将他推开，亲自为陛下试脉。

　　然后拾起地上的药碗，指尖蘸了点汤药揭起捂住口鼻的布块放在鼻尖嗅了嗅。

　　“药不对！”

　　皇帝还在剧烈地喘着粗气，即便胸闷气短，说不出话，也不忘愤怒地指向马向罄。

　　马向罄眼睛睁得圆碌碌地，显然是被吓傻了。

　　“药怎么不对！这可是向罄做的配方！”宁呈说。

　　徐御医起身：“陛下还有咳血痰的症状，本来就应该要控制肺部血流量来降低肺循环压力。

　　马向罄的药方里恰好有活血的草药，分明就是火上浇油，你们连这点常识都不懂吗！”

　　不过数秒，皇帝的脸已经胀成猪肝色，嘴里呃呃的发出怪叫，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

　　“陛下好烫！”高公公摸着皇帝的额头，吓得气息都不稳。

　　徐御医狠狠瞪了眼宁呈和马向罄，一把推开高公公。

　　快速拿出针灸抢救皇帝。

　　“咳血痰……咳血痰……可是症状单上没有这个啊……”

　　马向罄瘫坐在地，想不通为什么。

　　倒是身后的岳千蝶心虚地缩着脖子。

　　难道瘟疫的所有症状里真的有咳血痰这一说？

　　瞧着陛下半死不活的样子，要是被人发现是她撕了楼曦和着重标记的关于咳血痰的一页资料，怕是杀头的罪名！

　　岳千蝶一个激灵，更害怕了。

　　殿内忙成一片，殿外楼曦和静静地听着这一切。

　　那个宫女之所以服用马向罄的汤药，是因为宫女没有咳血痰的症状。

　　皇帝对药起反应，就是因为咳血痰。

　　单单是一个细节，就会决定这副药是毒药还是救命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