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说都会拉到西南角集中焚烧。

　　烧了？

　　岳千蝶愣了愣，瞧着现在黑漆马虎，应该没有人会神经大条翻垃圾桶。

　　正是怀着这种侥幸心理，岳千蝶又去了平安殿。

　　把这件事如实禀告了马向罄，她现在唯一能靠的，只有马向罄。

　　“一会儿进去，陛下要是问起来，你就咬死楼曦和根本没有写过有咳血痰的病症，反正你撕掉的单子已经被拉去焚烧了，他们根本找不到证据……”

　　岳千蝶乖顺地点着头。

　　等两人进了殿中，就见陛下盘腿坐在红木罗汉床上，左胳膊支在床桌，右手拨弄着床桌上的一些碎纸。

　　马向罄刚要抬步进去，却见岳千蝶定在门槛旁，泥塑木雕。

　　“走啊。”马向罄小声说。

　　岳千蝶死死地盯着陛下拨弄的那些碎纸，以及跪在一旁的小寅子，还有往这边看，脸色不太对的高公公。

　　整个殿中的气氛很不对劲。

　　许是门口站着两个人，惊扰了皇帝的余光。

　　皇帝抬起眼皮，阴冷的目光瞬间抽干了岳千蝶所有的力气。

　　“扑通”一声，岳千蝶的膝盖重重磕在门槛上，剧烈的疼痛她浑然不知。

　　小寅子也悄悄转过脑袋，然后又转回去，弱弱地开口道：“陛下，奴才已经将知道的全说了，楼姑娘真的是冤枉的。”

　　“很好。”皇帝将拼好的碎纸让高公公拿去交给徐御医他们，然后睨着小寅子：“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宫伺候？”

　　小寅子受宠若惊，脑门直接贴在地毯，淡淡的尘土味儿冲进了鼻腔。

　　他道：“奴才叫小寅子，打杂的。”

　　打杂的，就说明什么活儿都干，尤其是又脏又累的。

　　皇帝点了点头，给高公公示意：“这娃娃你给安排一下。”

　　高公公颔首：“奴才遵旨。”

　　小寅子脸上一喜，忙磕头谢恩，这才离开了平安殿。

　　“陛下……”岳千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皇帝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顾及她是元帅唯一的子嗣，就开口道：“作为一个太医署的学生，缺乏基本医学常识，待在那里也是没用。

　　等这次瘟疫结束，皇宫解封后你就回元帅府。”

　　“陛下！”岳千蝶目眦欲裂。

　　还想说什么，却被马向罄捂住嘴巴往门外拖，替岳千蝶谢陛下不杀之恩。

　　*

　　被扯出门，岳千蝶已经被气哭了。

　　马向罄呵斥她应该庆幸自己没被陛下赐死！

　　可岳千蝶满腔委屈：“要是别的子弟得知我被赶出太医署，指不定怎么笑话我呢！到时候我到皇城怎么有脸皮生活！”

　　“那也比杀了你强！”马向罄说。

　　岳千蝶含着一腔委屈：“那还不如杀了我呢！杀了我，别人再怎么笑话我我都听不见！”

　　“你！”马向罄没想到岳千蝶竟然将面子看得比性命还重。

　　一点都不懂得进退。

　　“那个小寅子……”岳千蝶咬着牙齿，“难怪我出门后瞧着他拿着个扫帚扫院子。

　　敢情是为了方便把垃圾桶里的碎纸拿出来举报我？

　　要是不搞死他，我就不叫岳千蝶！”

　　作为好朋友，马向罄自然喜欢帮助岳千蝶将这个该死的太监掐死消消气。

　　深宫中每天死去的宫女太监不计其数，无权无势的小寅子死掉，也不会有人过多关注。

　　不过，小寅子无形中帮助了楼曦和，若岳千蝶此刻出手，定然会被皇帝卸去职位，无所事事的楼曦和撞见。

　　倒不如趁着现在请陛下恢复楼曦和的职位，最好是将她安排在司药局内研制配药。

　　这样一来，她就没有机会在皇宫乱转，也不会破坏岳千蝶的计划。

　　思及此，马向罄转身去了殿中。

　　皇帝当即允了马向罄的请求，还夸赞她是个善良大度的孩子。

　　甚至同意楼曦和从现在起就住在司药局，配合徐御医和宁御医一起研制治疗瘟疫的配方。

　　马向罄忙磕头谢恩。

　　*

　　月上中天，已是凌晨时分。

　　小寅子虽然摆脱了打杂的苦累，但因为资历薄弱，只能在司药局打下手。

　　即便是凌晨，也抱着各种草药忙忙碌碌周旋在各宫各殿。

　　这趟，他又拎着一大桶楼姑娘调制的板蓝根药粉去了冷宫。

　　虽然冷宫是罪恶之地，皇帝十分厌恶的地方。

　　可里面好歹住着人，若是里面人感染瘟疫，也会波及附近的宫院。

　　通往冷宫的宫道十分清冷，就连空气都变得潮湿渗骨。

　　身着单薄的小寅子打了个喷嚏，缩着脖子匆匆往黑暗的宫道深处走去。

　　他离开不久后，隐匿在两边的太监忽然出现，手里各自捏着一把锐利的匕首。

　　偶尔会折射出月光的阴冷险恶。

　　司药局。

　　见楼曦和要往出走，马向罄忙走到她跟前，笑道：“曦和，我这里有不明白的地方，希望你可以指点一二。”

　　楼曦和：“……”

　　她点点头，松开门把手跟着马向罄又回到桌案前做研讨。

　　*

　　奇怪？

　　今晚怎么觉得后背有阴风直吹？

　　拎着药桶的小寅子瞳孔扩大，迈着匆忙的脚步继续往前走。

　　耳边依稀会传来杂音，似是与自己类似的脚步声。

　　不是吧，难道碰见脏东西了？

　　这里是冷宫，经常死人。

　　“南无阿弥陀佛……”小寅子嘴里吟念着。

　　就听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急切，他的速度也不敢怠慢，一阵风似的往黑暗深处跑去。

　　“去死吧！”

　　阴狠毒辣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小寅子分明看到墙上一闪而过的刀光！

　　“咔嚓嚓！”

　　小寅子定在原地，目眦欲裂。

　　双手抱着药桶，药桶都随着他的身子剧烈颤抖。

　　在声音响起的瞬间，脖子黏附着热乎乎的东西。

　　难道是血？

　　小寅子不敢动弹。

　　“愣着做什么？”身后响起一道冷淡却不失清润的好听嗓音，还带着威压与呵斥。

　　小寅子睁大双眼，连忙转过身。

　　就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一手拎着一个断气的太监。

　　虽然看不清他的模样，但那野狼似的双眼却让小寅子头皮发麻，浑身战栗。

　　“带路。”那人说。

　　“啊？”魂飞魄散的小寅子本能地说了句，“去，去哪……”

　　“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