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向罄点着头。

　　徐御医赏赐给自己医学笔记，年前就没有时间拜访，现在趁着徐御医也在筵席，顺道拜访。

　　*

　　筵席很快就结束了，楼曦和早已抄近道匆匆离了宫。

　　至于她为何悄无声息离开，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今晚皇帝给她亲自佩戴了玉医令。

　　这可是天大的殊荣。

　　许多官员都等着筵席结束后去和楼曦和套近乎。

　　楼曦和自幼喜静，不怎么爱与人打交道。

　　所以提前预判，早早离去，省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皇太孙赵君阳看到妹妹匆忙的背影，笑了笑，端起酒樽将最后一点酒水喝干净。

　　大兴殿通明的灯火很快就一个个熄灭了。

　　百官也朝皇宫外涌去。

　　好不容易看到徐御医的背影，马瑞之父女加快脚步。

　　却见高公公到徐御医跟前说了什么，两人一同去了紫宸殿的方向。

　　紫宸殿是皇帝私下里处理政务的宫殿，无召不传。

　　马瑞之也只能暂时放弃拜访徐御医的念头。

　　*

　　紫宸殿。

　　皇帝捏着如血一般的丹药，问徐御医果真制造不出来长生药？

　　徐御医站在一旁，面色苦恼：“我真的没有办法制造出来。”

　　闻言，皇帝重重叹了口气：“我再过两年便进入古稀之年，你跟随朕我已经有五十多年了，应该理解朕的雄心。”

　　“微臣晓得。”徐御医缓声说。

　　他到现在还记得陛下在刚登基的那天，曾立誓要一统大陆，从此消除所有战乱纷争，还百姓天下太平。

　　皇帝怅然道：“只可惜我已经快七十岁了，若是能再延长性命，争取江山大一统，那我的子子孙孙，一定可以治理好江山。”

　　若说普天之下谁最得皇帝信任，唯徐御医一人。

　　徐澄关在十五岁就考入太医署，一直跟随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

　　两人心心相印，是难得的至交。

　　如今听到至交的雄心壮志还未完成，便已经年入古稀。

　　徐御医心里不是滋味，他拱手作揖：“要不然再询问黑齿怒，这么多年过去了，黑齿怒那一身的逆鳞，也是时候磨平了。”

　　皇帝思忖了小会，点点头：“我故意纵容宁绪治好黑齿怒，也是在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让他说出长生药的配方。

　　倘若他还死鸭子嘴硬，这次，我绝对不留情面！”

　　说到最后，皇帝脸上一闪而过的狰狞。

　　但徐御医没有看到。

　　*

　　翌日傍晚，楼曦和刚从太医署回来，就看到宁绪站在自家门口。

　　清冽的眼神里仿佛还夹杂着别的情绪：“出事了。”

　　楼曦和顿了顿，扔下一句“等我”就推开院门，不一会儿拎着医药箱出来。

　　*

　　赵夙提前已经去地牢把黑齿怒提到病囚院。

　　就在一个时辰前，皇帝来过。

　　不知道审问了什么，等黑齿怒从刑房出来后，已经是血肉模糊，奄奄一息。

　　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楼曦和蹲在木板床边，快速戴好手套给黑齿怒检查伤口。

　　“别白费力气了……”

　　意识模糊中，黑齿怒吃力地抓着楼曦和的手有气无力地说，“狗皇帝这次置我于死地，我已经没救了……”

　　“闭嘴！”楼曦和难得脾气上来，狠狠呵斥了一顿。

　　她还要等着向黑齿怒打听七星纹身的事情，黑齿怒绝对不能死掉。

　　要死，也要把肚子里知道的所有秘密吐出来再去死。

　　楼曦和不是善人，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和自己的利益挂钩。

　　对自己没有利的事，她根本不去理会。

　　当然，除了那日大闹慕花楼。

　　按理说宁绪的死活与她无关，所以即便知道养血珠是假的。

　　她也没必要掺和进来协助宁绪逃跑，免得宁绪的身份在那里曝光引起后患。

　　或许是一种惺惺相惜，她在宁绪孤寂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这才去帮忙，砸了慕花楼。

　　为了偿还债务，甚至落得永远给花云堂卖命的地步。

　　之后堂主问过她可曾后悔，但从楼曦和疑惑的眼神中堂主忽然发现，楼曦和根本没有在乎过会有什么后果。

　　从她动了砸慕花楼念头的那一刹那，她已经不在乎接下来付出的代价到底有多惨痛。

　　楼曦和的动作行如流水，很快就将黑齿怒身上所有大出血的裂口用针线缝合了起来。

　　而且用的还是昂贵的獭狸尾巴抽丝出来的缝合线，无需经历排线取线的痛楚。

　　鲜红的针头快速穿梭在绽开的皮肉间，赵夙害怕地眯起了眼。

　　黑齿怒闭着眼，气息粗重不稳，极力隐忍痛苦。

　　很快，所有伤口都处理好了。

　　黑齿怒因为疼痛而扭曲的五官稍稍归了位，他睁开眼，深深望着宁绪。

　　干裂的嘴唇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只露出欣慰的笑容。

　　宁绪正要抬步上前，黑齿怒却忽然闭上眼。

　　“出去吧，昭珣。”他是给宁绪还有赵夙说的，“我想和楼姑娘说点话。”

　　宁绪抿直绯红的嘴唇，转身离开了斑驳昏暗的房间，赵夙也跟了出去。

　　不忘将锈迹班班的青铜大门关住。

　　“昭珣，他要给曦和说什么话？”赵夙有些担心，“难道曦和真的卷入他们口中的那个大计了？”

　　黑齿怒与清道夫背后有一个真正的主人，他们在密谋一个大计。

　　这个大计就连宁绪都不晓得，宁绪只知道这个大计需要拥有七星纹身的女子进行启动。

　　而且黑齿怒与清道夫背后有另一个主人。

　　即便离间了黑齿怒与清道夫的关系，但还是没有查出他们背后主人的踪迹。

　　思及此，宁绪站在昏暗的走廊里。

　　清冽的凤眸里晕染出淡淡的雾气，他望着关住的门，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

　　屋内。

　　黑齿怒看着朝气蓬勃，美丽可爱的楼曦和，难得露出一丝亲切的笑容。

　　“我的儿子和你年龄相仿。”

　　楼曦和不明白黑齿怒为何突然说这话，只是静静聆听。

　　“他叫黑齿奴海，也可以叫他奴海。刚出生就被族长抱走，要培养他成为一名遨游苍穹的雄鹰……”

　　话到此处，黑齿怒眼前浮现出那个襁褓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