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索性将茶杯放在堂主面前：“若堂主答应助朕一臂之力，朕一定会更加尊敬花云堂。”

　　薄老太太眉梢微扬，碟子里的肉狸花猫已经吃完了，她又拿起手帕给猫儿擦嘴。

　　茶杯中的热气还在袅袅上窜。

　　堂主垂眸望着茶杯，指腹摩挲着扳指。

　　之后倾身上前，皇帝眼底一亮。

　　只要堂主喝下这杯茶，就代表会帮助自己。

　　这种念头刚一出来，哪知堂主忽然抬起食指，轻轻一碰，就将茶杯推到地上。

　　咣当一声，混杂着热茶碎裂一地。

　　皇帝脸色僵住。

　　堂主哼笑，语气中掩盖不住的狂妄：“朝堂纷争我不管，也不想管。”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皇帝最后一层脸面。

　　他凶狠地瞪着堂主，什么话都没说就甩袖离去。

　　薄老太太自始至终都是个看戏的吃瓜群众。

　　离开花云堂后，高公公见陛下脸色不对，连忙低下头大气不敢出一声。

　　哪知皇帝忽然笑了出来，赤红的双眼睨向身后的花云堂。

　　花云堂是后手？

　　非也。

　　皇帝捏紧拳头，他还有后手可以将雍凉侯一招致命！

　　只要雍凉侯一死，楼家军就会完完全全被他掌控！

　　*

　　闲花院。

　　经过了长达八个时辰的商讨，萧邢和绝大部分楼家军的各个将领终于勉强同意楼曦和给侯爷做手术。

　　萧护卫说得不错，但凡有一丝机会，他们都不愿放弃。

　　战场如此，当下，亦是如此。

　　用滚水将刀具全数煮了一遍后，萧邢端着去了闲花院。

　　却在途中碰见了副将。

　　“头儿，你都两天没合眼了，这刀具就由属下给楼姑娘送过去。”

　　萧邢眼窝有些发青，就点点头同意了。

　　并叮嘱他们要打起十万分的精神，因为侯爷做手术的消息，或许会让某些势力蠢蠢欲动。

　　副将抱着装刀具的盆子走进寝室，眼神倏然变了。

　　屏风后依稀能看见楼姑娘与徐御医站立着。

　　他悄悄拿出一个透明的小圆球，对着盆子捏破。

　　加上盆子里滞留了一些刀具上携带的开水，所以这个无色无味的液体渗进去，也不会被察觉。

　　紧接着他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绕过屏风，将盆子递给楼曦和。

　　楼曦和指着旁边的平台。

　　“是！”

　　副将心里暗喜。

　　*

　　马瑞之处理完政务，见有许多楼家军往闲花院走，就问其中一个将领怎么回事。

　　那将领说今日是侯爷做手术的日子，必须要防卫严密。

　　手术？

　　马瑞之被狠狠震惊了一下，他为何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连忙去了闲花院，却见女儿正站在门口。

　　萧邢正拿着剑刃搭在女儿的脖子上。

　　“萧邢！”

　　马瑞之气不打一处来冲过去将女儿护在身后呵斥萧邢：“你太过分了！”

　　萧邢面无表情道：“我多次警告你们，侯爷的事马家最别插手。”

　　马瑞之额头青筋暴起，努力隐忍着愤怒：“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将剑刃搭在向罄的脖子上！”

　　“你管我做什么？”

　　身后传来马向罄轻飘飘的一句话。

　　马瑞之忙转过身：“向罄？”

　　马向罄有些无精打采，甚至眼里含着讥讽。

　　她像是看小丑一样看着处处维护自己的父亲，心中不但没有丝毫快乐，甚至还有种自杀的念头。

　　她无视父亲，走到萧邢面前：“好啊，我就看她楼曦和能不能救活我母亲。

　　如果我娘没了，我马向罄发誓，一定会让整座雍凉侯府的人全部殉葬，包括我自己。”

　　说罢，咧嘴一笑。

　　清冷高贵的脸上尽是病态的偏执与娇媚。

　　“向罄……”马瑞之被这样的女儿吓了一跳，刚要上去抓女儿的手腕，却被马向罄巧妙躲开。

　　冷漠的眼睛狼似的盯着马瑞之：“你若对得起我，就不应该向我隐瞒马向财作弊的事情，害得我竟然在一群平凡人的名单中出现，连三甲榜都没进去。”

　　马瑞之睁大双眼，向罄竟然知道了？

　　“呵！”

　　马向罄头也不回地离开。

　　以往向罄都十分亲近自己，可自从皇宫瘟疫结束她回宫后，今天还是她第一次和自己说话。

　　本以为孩子不愿和自己说话是因为还没有从瘟疫的负面影响中走出来。

　　谁知竟然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这让马瑞之自责不已。

　　*

　　这场手术做得格外漫长。

　　从上午，到下午，再到傍晚。

　　眼看日落西山，寝室里还灯火通明。

　　副将走到萧邢跟前：“头儿，今早我进去的时候，发现侯爷的被褥怎么换了？”

　　“哦。”萧邢淡淡应了声，“盖了好些年虽然有了感情，但还是得狠下心换掉，否则长虱子怎么办？”

　　副将干笑着：“只是那被褥的棉絮很珍贵，保暖性极好，就这样扔了，怪可惜的。而且要是长虱子，拿去太阳底下晒晒，也是好的。”

　　“受教了。”萧邢不咸不淡地说。

　　*

　　天边的火烧云很快就消失了，深蓝色的苍穹嵌着繁密的星河。

　　就听寝室内终于有了动静。

　　萧邢站在门口，不一会儿门就被推开。

　　将近五个时辰的手术，楼曦和出来时整个人软塌塌的。

　　徐御医倒是比较有精神。

　　毕竟这场手术依照他的资历，也只能打打下手。

　　“怎么样了？”萧邢问。

　　楼曦和脸上戴着改良过的口罩，材料使用宁绪给她的海蚕锦。

　　她摘掉口罩，鼻梁都被口罩勒出了红线。

　　眼睛都不想睁开地点了点头：“可以了。”

　　虽然是简简单单三个字，可听在萧邢和诸多将领的耳中，却是天大的喜讯！

　　大家争先恐后想问许多问题，可楼曦和已经乏得不行。

　　她让徐御医派些可靠的人来照顾侯爷，自己先离开了。

　　术后的前一个礼拜最为关键。

　　萧邢还想送她，却被楼曦和谢绝。

　　但瞧着楼曦和四肢无力地模样，他就派了几名楼家军充当车夫，给楼姑娘送回去。

　　之后回到闲花院。

　　侯爷真的没事了？

　　副将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楼姑娘明明就是用的他送进去的刀具。

　　萧邢进屋，将一切确认无误后，打了个手势。

　　让所有楼家军的将领全部在闲花院外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