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曦和：“他以为我是杏林门五弟子。”

　　宁绪：“你本来就是。”

　　楼曦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弓着腰双手薅头发：“我不想让他知道……”

　　“为何？”

　　“因为他！”楼曦和蓦然抬头，说了这三个字后，就再也说不出其余的话了。

　　“因为……”

　　“因为”楼曦和捏着一把冷汗，拧紧眉头，声音很小地说了句：“他见过十二岁的我……”

　　宁绪思忖着：“那正好是六年前，河西走廊战役。”

　　那时候雍凉侯带着萧邢去了战场。

　　既是见过，相认又为何会尴尬？

　　宁绪忍不住问道：“你为何会尴尬？”

　　“我……”楼曦和脸还是腾升出诡异的红色，薅乱的头发就那样乱糟糟顶在头上，眉眼间全都是碎发。

　　碎发下面，楼曦和双眼发直，鬼使神差说道：“那时候我只穿着一条裤子，没，没有上衣穿……”

　　宁绪：“……”

　　“好尴尬……”楼曦和自言自语，用力扯着自己的长发。

　　虽然那时候自己发育得慢，穿不穿都和男孩子一样。

　　可今日撞见萧邢，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一下子从大脑皮层破开，冲刷着自己的记忆与理智。

　　见楼曦和用力薅头发，宁绪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头顶拿开。

　　靠在自己膝盖的楼曦和只是仰起头，胸膛依旧贴在大腿面上。

　　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将楼曦和凌乱绕在一起的发丝分开，然后抚顺。

　　“不疼么？一直拔头发。”

　　清润磁性的嗓音好听的要命。

　　宁绪极具耐心地给楼曦和顺头发。

　　就像是给一只刚刚炸毛的小猫顺毛。

　　顺完后，楼曦和还直勾勾盯着他。

　　宁绪抿着绯红的嘴唇，一闪而过的不自然，然后拿起书继续看。

　　最后还是拎着食盒的赵夙上了马车，才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

　　清屏公主难得来太医署，刚进门面前就跪满了诸多太医与学子。

　　“平身。”清屏公主开口。

　　大家才快速站起身。

　　有几个家境显赫的学子把一些平民学子挤到后面，自己凑到清屏公主面前嘘寒问暖。

　　清屏公主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儿，一旦和她搭上关系，前途不可限量！

　　望着放大的一张张脸争先恐后往自己准备挤，清屏公主有些不适地蹙起了眉。

　　但她依旧挂着客气的笑容：“请问，楼姑娘在吗？”

　　太医署只有楼曦和姓楼，清屏公主一开口，许多学子脸上一僵。

　　挤在前面的贵族子弟说道：“楼姑娘去了雍凉侯府，但我不比楼姑娘差，有些疾病我”

　　“哦。”那人还没说完，清屏公主就转身离开了。

　　把那人晾在原地，等清屏公主的马车驶向远方，旁边的学子们纷纷捂嘴嘲笑他。

　　那人有些恼羞成怒：“笑什么笑！至少清屏公主还对我说话了！”

　　*

　　雍凉侯府。

　　这是小小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楼曦和，花痴地说不出话。

　　就那样脸上泛着傻气，双手抱在胸前，明亮的眼睛里冒着粉红色的泡泡。

　　原来，这就是治好萧护卫肠痈的曦和姐姐。

　　早在收徒宴时小小也见过，但也只能远远地看，不能近距离靠近。

　　而现在她却可以……

　　小小偷偷将楼曦和裙子上的绶带拿起来缠在食指上。

　　咧着嘴傻乐。

　　楼曦和察觉到小小的动作，但她故作没有发现。

　　继续和萧邢说着话。

　　因为昨天慕花楼敲门的事情，导致二人谈论起来还是有些不太自然。

　　问及侯爷以前经常吃的食物时，萧邢说了几种主食。

　　楼曦和都摇头：“可有频繁吃的生食？”

　　萧邢想了想：“侯爷倒是经常吃生的醉虾。”

　　醉虾？

　　难怪会感染卫氏肺吸虫。

　　楼曦和点了点头。

　　“难道根源在醉虾？”萧邢问。

　　楼曦和肯定地点头。

　　萧邢有些震惊：“那，那可是吃的，为何还会伤人……”

　　他自幼的理念便是人是铁饭是钢，饭食物应该不会害人。

　　“因为病从口入。”楼曦和说。

　　萧邢的脑子这才转过弯来，对楼曦和的态度也越发恭敬：“多谢楼姑娘提醒了在下。”

　　“可，侯爷的病何时能治好？”

　　“这需要制定方案。”楼曦和自己都无法确定准确的治疗办法。

　　要么用药排虫，要么做开颅手术。

　　侯爷已经在昏迷了许多年，怕是光用药，难以清理干净。

　　在这种医疗条件落后的时代，开颅手术的风险极大。

　　楼曦和自己都拿捏不准。

　　萧邢点了点头：“既然知道侯爷因何得病，那就等于离成功不远了。”

　　说着，见小小玩楼姑娘的绶带，捏住她热乎乎的后脖颈扯到自己身后：“楼姑娘见笑了。”

　　楼姑娘微微颔首，萧邢要准备将她送出府，却被楼曦和谢绝。

　　“对了。”楼曦和回头，“侯爷的被褥有问题，立刻换掉。”

　　萧邢眼底一沉，然后点点头。

　　出门骑马离开之时，楼曦和碰见了也从门里出来的马向罄。

　　但她没理会，扯住缰绳，骑着板栗离开。

　　马向罄面色铁青，萧护卫请楼曦和给母亲看病的事情她也是今早才知晓。

　　盯着身侧的侍卫说：“这里是雍凉侯府，不是菜市场。注意着点，以后这种女人不准放进来。”

　　侍卫不敢不听侯府嫡女的命令，忙抱拳应下。

　　*

　　玄武大街。

　　侍奉在轿撵一侧的宫女一眼就看到骑着马往这边而来的楼曦和。

　　忙靠近轿撵的窗户：“公主，楼姑娘在前方。”

　　清屏一听，放下刚要吃的小奶球：“让他们靠边落轿。”

　　紧接着清屏公主被人搀扶着走下马车，看到楼曦和即将与自己擦肩而过，忙叫住了她。

　　“楼姑娘！”

　　街市里人熙熙攘攘，但楼曦和还是听到有人叫她。

　　扭头看去，却见清屏公主正站在官道边。

　　于是跳下马，牵着笼头走了过去。

　　“公主找我何事？”

　　清屏公主微微一笑：“刚才去太医署听闻你去了雍凉侯府，不知侯爷现在身体情况如何？”

　　楼曦和：“还可以。”

　　清屏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今日找楼姑娘，实在是逼不得已，宫中值班的全都是男太医，我不好意思召见他们，所以想着出宫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