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看不惯马瑞之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模样，所以才那么说的。

　　没想到被曦和给记住了。

　　叹了口气，讪讪收手：“行吧。不过，我要为早上的事情和你道歉。”

　　楼曦和：“……”

　　早上，赵夙亲自用天下镖局送过来的新鲜西瓜做了一碗西瓜汁。

　　本想着端给宁绪，哪知却不小心洒在了楼曦和的学袍上。

　　导致人家堂堂一学子，不得不把学袍洗干净，临时向陆博士申请穿两个时辰的便服。

　　毕竟学袍一人一套，没有多余。

　　赵夙还一个劲儿找话题说，楼曦和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坐在马车里看书的宁绪，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

　　脊背缝合的伤口还有些烧灼与疼痛。

　　凤眸抬起，修长如玉的手指挑起窗帘，望着前方的二人。

　　清冽瞳仁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赵夙说得正起劲，车厢内传来一道过分清冷磁性的声音。

　　“聒噪。”

　　赵夙：“……”

　　楼曦和淡淡瞥了他一眼：“活该。”

　　街道上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楼曦和抓紧缰绳，翻身骑上马背。

　　说了声“告辞”，就策马绝尘而去。

　　赵夙：“……”

　　他也想跑。

　　*

　　这一夜，马瑞之因为楼曦和认识十六皇子而彻夜失眠。

　　亦是这一夜，马向罄确认了药楼见过的艳服女子就是楼曦和后，彻夜无眠。

　　之前还以为那个长相异域，毫无形象的乡下土包子是楼曦和。

　　可在看到正主后，马向罄心里就像是吃了红薯，被噎住一样难受。

　　原来，乔锦说的是真的。

　　楼曦和的确长相美艳，她是天生的衣架子。

　　世俗人难以驾驭的华丽艳服，在她身上非但不俗气，还越发超然绝尘。

　　眼角滑出一滴冰凉的泪水，马向罄悄悄拭去。

　　倚在床头看书的她，早已无心看书。

　　对了……

　　书！

　　楼曦和因为不认识字被博士赶去教书先生那里识字了！

　　本来混沌无神的眼睛，在这一刻蓦然一亮。

　　比不过容貌又能怎样？

　　依自己的才学，她楼曦和还能超越不成？

　　容貌只是一时的，只有才华是一世的。

　　早已是医学堂第一名的才女马向罄，唇角上扬，露出有些偏执扭曲的笑容。

　　*

　　次日，守门的队长在余光处看到一抹羡艳的红色朝这边急速而来，就知道是哪位爷了。

　　快速整理了一下仪容，站的笔直准备迎接。

　　抵达学堂门口，楼曦和把外套脱了，露出里面穿着的学袍后，准备带板栗去马厩。

　　却觉得有道视线看自己。

　　她就看过去。

　　队长连忙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

　　楼曦和垂眸思忖片刻，摸了摸板栗的大长脸后走到队长跟前。

　　队长下意识屏住呼吸。

　　“有话？”楼曦和突然问。

　　队长：“……”

　　咱能不这么直接吗？

　　自诩“人间直物”的队长在楼曦和面前，突然感觉世界上有比他还直的人。

　　他抿了抿被西北风吹干的嘴巴，说道：“我要是把真相告诉你，你会不会觉得我有些小人？”

　　楼曦和面无表情道：“知情不报更像小人。”

　　队长：“……”

　　前几天李茜故意污蔑楼曦和偷学袍，不是医学堂的学子，被队长教训了一顿。

　　队长觉得李茜应该有点思想觉悟。

　　哪知昨天他在巡逻学堂的时候，还听到了很多风声。

　　其中一个就说楼曦和不学无术，是个彻彻底底的学渣。

　　故意霸占着名额，让可怜的右侍郎的儿子无处学习。

　　这谣言一出，医学堂直接炸开了。

　　楼曦和平日里都在偏僻的西竹苑识字，所以没听到风声。

　　但队长不同。

　　在听到这个后，第一反应就是——谣言！

　　于是第一时间搜查谣言源头，果不其然，又是那个李茜在同学跟前卖惨，“无意”说出来的。

　　“污蔑偷学袍？”楼曦和先是一愣，然后微微一笑。

　　那笑容有些惊悚。

　　队长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还污蔑我不是医学堂学子？”

　　绷不住的队长僵硬地点着下巴。

　　“她又污蔑我，说我霸占右侍郎之子的入学名额？”

　　队长双腿开始发抖。

　　楼曦和的语气寸寸冰冷。

　　曦爷，您老人家赶紧进去吧！

　　队长在心里无力嘶吼。

　　楼曦和若有所思点点头，拍了拍队长的肩膀：“谢了。”

　　之后若无其事地牵着板栗朝侧门进去。

　　队长：“？？？”

　　这就完了？

　　他还以为会有一场战争呢。

　　暗自松了口气。

　　*

　　与此同时。

　　李茜正被一群人围住。

　　她发现自己虽然名义上的雍凉侯之女，可耀眼程度远远比不上马向罄。

　　她长得没有马向罄好看，学习没马向罄好。

　　仅仅是一个名头，不足以受人瞩目。

　　昨天路过宁博士的书房，听到里面的谈话声。

　　内容没细致听，但还是捕捉到“楼曦和”“入学名额”“右侍郎儿子”等词语。

　　估计是楼曦和使了上不的台面的手段，把人家右侍郎之子的入学名额给抢走了。

　　有些时候，人的想象力真的无穷无尽。

　　随随便便的几句话，硬是让李茜拼凑出了一段完整的故事。

　　本就藏不住心思藏不住话的李茜，在昨天与马瑞之和马向罄道别后。

　　转身去甲班，把这件事模模糊糊告诉给同桌。

　　一传二，二传四，越穿越玄乎。

　　“茜茜，你说这事儿它是真的吗？”

　　有同学将李茜围住好奇地问。

　　这是李茜难得被这么多人关注，脸蛋儿绯红，紧张的心脏咚咚狂跳。

　　她下意识将耳边的碎发弄到耳后，声音弱弱：“我也不太清楚，哎呀你们别再问我了……”

　　“那就是真的喽！”

　　“想不到楼曦和这么不要脸，竟然把右侍郎儿子的名额抢走，啧！”

　　“她不要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凭着自己姓楼，是雍凉侯的亲戚，就威胁咱们户部尚书给她找关系。”

　　大家都记得，前些日子李茜曾对马向罄说，楼曦和也想来医学堂学医。

　　如今楼曦和真的来这里读书，众人都觉得楼曦和入学是因为走关系。

　　正谈论着，突然一只手将话说同学的身体拨开。

　　指头跟个钢筋似的，疼在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