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

　　赵雍宁瞳孔骤然一缩。

　　宁绪公子？！！

　　他不是在皇宫吗？

　　“宁绪？”赵夙穿过站立尸群，一眼就认出了背对着自己的人。

　　玄色衣袍，束起墨发的白玉冠。

　　玉冠上还有丝丝血迹。

　　难道这些全都是……

　　他目光往旁边移去，就见宁绪肩膀还靠着一个人。

　　那人是单膝跪地，颤抖的右手还紧紧握住长刀支撑在地面，不让自己倒下。

　　应该是不久前才结束战斗。

　　“曦和？”赵夙目瞪口呆。

　　宁绪并没有理会赵夙，他只是静静地单膝跪在一旁。

　　借出自己的肩膀让楼曦和的额头靠着，让她恢复体力。

　　意识弥留之际，楼曦和似乎听到了谁在叫她的名字。

　　握着从黑衣人手中夺取的长刀，微微颤抖的手臂上，鲜血顺着刀刃留了下来，染红了地面。

　　修长温热的手指撬开她的指头，从她手中将刀取出。

　　楼曦和正欲反抗，耳边似乎传来一声“接下来交给我。”

　　很轻，但很有力。

　　让人很有安全感，与他的肩膀一样。

　　楼曦和扯着发疼的嘴角：“妈的，才来。”

　　此刻的她的喉咙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气说话。

　　宁绪将长刀向后一抛，将楼曦和打横抱起离开原地。

　　下意识接住长刀后，瞧着被染红的掌心，赵夙差点吓得叫出声。

　　赵雍宁命捕快保护现场，然后也跟着离开了。

　　他有好多事要问宁绪公子。

　　比如，这些保持站立，皮肤上有血线的死尸都是他一人的杰作？

　　又比如，楼曦和怎么会被内卫围堵！

　　*

　　赵雍宁只是满脑子疑问，可现在有一个人，神志已经无限濒临疯魔。

　　他骑着马，双眼失焦。

　　脑海中那张熟悉的脸一只来回放映，让他目眦欲裂。

　　等来到宫门口，一路狂奔到紫宸殿。

　　“陛下！陛下——！”

　　宁呈推开殿门，踉踉跄跄跑了进去。

　　却被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儿吓得跪在地上。

　　四周全都是被扫到地上的奏折与书籍，以及倒在血泊中二十多名的宫女太监。

　　最小的宫女，只有十二岁。

　　稚嫩的脸庞下方，是盛开在地毯上的娇艳血花。

　　皇帝手里握着长剑弓着背坐在桌山上，两眼无神。

　　剑尖还滴着丝丝牵连的血水。

　　没有一点一国之君的端庄。

　　倒像是被囚禁了一辈子，偶然释放残忍的野兽。

　　“陛下……”

　　宁呈声音颤抖。

　　他的这一声，让皇帝失了焦的眼睛有了神。

　　皇帝机械地抬起眼皮，然后站起身。

　　广袖垂落，扫过剑刃的血，袖口印染几朵红。

　　“陛下……”

　　宁呈肝胆欲裂，他该如何将自己看到的一切说出来？

　　如何说出！

　　刚才那一幕，让他有种沦落地狱的恐怖绝望。

　　楼曦和，楼曦和她竟然是杏林门的五弟子！

　　她，一口气杀了二十多个内卫……

　　无从开口的宁呈丝毫没注意，皇帝已经走到了他跟前。

　　“陛下，臣……”宁呈努力组织语言。

　　皇帝面无表情，双手举起沉甸甸的长剑，直接朝宁呈的脑门砍去……

　　“哧！”

　　破肉声响起，疼得宁呈五官扭曲。

　　“陛下！”

　　宁呈忍着剧烈的疼痛，双手抓住迎面砍下的长剑。

　　“若陛下杀了我，陛下就永远不知道杏林门五弟子，我们苦苦寻求的天南星丸制造者，竟然是活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的人！陛下——！”

　　噫吁嚱的悲壮呐喊，皇帝终于正眼看向宁呈。

　　沙哑着喉咙：“你说什么？”

　　宁呈用力咽了口唾沫，：“陛下，杏林门五弟子，杏林门五弟子是楼曦和啊陛下！”

　　紫宸殿空旷，让宁呈几近崩溃的呐喊声出现回音。

　　皇帝眼皮猛地跳动：“怎么可能？楼曦和？”

　　“陛下，微臣亲眼所见，哪敢有假！”宁呈脸上全是崩溃之色。

　　到现在，楼曦和阴冷的眼神还刺的他头皮发麻，四肢冰凉。

　　若不是后面又来了一大群内卫去包抄楼曦和，他趁机逃走，否则早就命丧楼曦和的刀下了！

　　皇帝圆睁着眼怔愣着，许久，忽然笑出声。

　　握着长剑转身走到台阶，然后又转过来：“你是说是楼曦和杀了朕一百三十六名内卫？”

　　“啊？”宁呈蒙住。

　　他逃跑的时候，楼曦和只杀了二十多个。

　　想不到自己回宫这么短短的时间内，楼曦和竟然又灭了一百多个。

　　内卫不是寻常禁卫军，他们各个身怀绝技，武艺高超。

　　竟然……

　　竟然被楼曦和全灭了？

　　宁呈面如死灰，暗中庆幸自己跑得快。

　　“呵！果然深藏不露。”皇帝又开始笑了起来，苍老的脸上全都是阴鸷与愤怒。

　　忽然，皇帝拿剑指着宁呈：“你刚才说楼曦和就是杏林门五弟子？”

　　“是，千真万确！微臣愿意用性命担保！”

　　王妃给自己的酒楼房间号，就是杏林门下榻的那间。

　　虽然刚开始知道楼曦和是杏林门五弟子，他是嫉妒的，是恐惧的。

　　但接踵而来，却是极端兴奋。

　　宁呈一路跪到皇帝面前，抬起头，眼底全都是算计。

　　“陛下，今日发生的一切，您有没有察觉到什么诡异？”

　　皇帝居高临下俯瞰他，让他继续说。

　　宁呈心里一喜。

　　崩溃恐慌过后，已经头脑清楚，思维灵活。

　　他道：“当初徐御医将入学帖子给了楼曦和，还收楼曦和为徒弟的举动，让我们都想不通徐御医究竟在盘算什么。

　　直至前几天元帅说，是徐御医请来了杏林圣手的五弟子来制作天南星丸，我们才知道徐御医其实认识杏林圣手五弟子。

　　如今微臣亲眼见证楼曦和的另一个身份是五弟子后，徐御医之前的种种反常举动，都可以很好的理解了。”

　　宁呈的一番话，让老皇帝蓦然醒悟。

　　难怪当初徐澄关会给楼曦和入学帖子，还将楼曦和收为徒弟。

　　原来，他早就知道楼曦和就是天南星丸制造者，是杏林门五弟子，更是老相识！

　　可为何屡屡欺骗他？

　　他们不是相伴五十多年的挚友吗？

　　只要天南星丸量产，他就可以发动战争吃掉这片大陆上所有的国家！

　　这有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