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顿时沉默了。

　　心中五味杂陈。

　　女人强撑着心中最后一点理智，将脸埋在孩子的怀里。

　　痛苦的呜咽，在黑云密布的天空下，极度压抑。

　　*

　　瓢泼大雨应时而来。

　　道路泥泞，目光所及之处的地表，都是挥之不去的雾气。

　　就是这杂乱，缭绕，令人心烦的雾气中，岳家军军营守门的士兵却发现不远处好像有个黑东西朝这边慢慢靠近。

　　全军戒备，拿出长矛。

　　但华江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抱着岳欣没有脑袋的尸体。

　　即便有弓箭手对准自己，有长矛随时都能刺穿他的心脏。

　　但他，依旧前进。

　　有人认出了他怀中尸体的盔甲，连忙跑去禀报。

　　密集的雨幕让所有人的视线都变得朦胧，大家警惕地盯着华江。

　　握紧了长矛，只要华江敢反抗，他们将会瞬间将其毙命！

　　踩着泥泞，一路走到军帐前。

　　华江才终于有了反应，缓缓抬起头。

　　仅仅是抬头这个动作，长矛已经快贴在他的盔甲上了。

　　岳策从里面冲了出来，几日不见，脸上全都是狼狈的胡茬。

　　看到岳欣的尸体，他的眼眶登时红润。

　　“头呢？”华江平静地问，眼眶里不只是泪水，还是雨水，一直打着转，“我明明看到，有岳家军拾走了她的头。”

　　岳策抬手，士兵们才拿开长矛。

　　“跟我来。”

　　岳策说着，率先去了一个帐篷。

　　华江跟在身后。

　　*

　　两个时辰后，岳欣的脑袋已经严密的缝合在了脖子上。

　　若是忽略缝合线，她仿佛睡着了一般。

　　不过眉头依然蹙起，像是陷入了无法排解开的噩梦中。

　　看着盔甲上的护心镜，华江忽然抱住脑袋蹲在地上痛哭。

　　岳策就站在一旁，他还以为岳欣的尸体会被野兽啃食。

　　不曾想，华江竟将她保存的如此好。

　　除过哀凉之外，有了欣慰。

　　他走到华江跟前，按住少年的肩膀。

　　“若是当初我拿了铁围脖给岳欣，她也不会被敌人给砍掉脑袋……是我没用，都是我的错……”

　　华江将脸埋在膝盖中，悔恨呜咽让本就阴雨沉沉的天，更加压抑。

　　*

　　次日，军营里准备了火化的东西。

　　但华江却紧紧抱住岳欣的棺材，不要他们火化。

　　几个将领瞪着眼珠子呵斥他，要是不立刻火化，会有瘟疫感染！

　　难道想要让所有岳家军都陪葬不成？

　　但华江就是不同意。

　　他仇恨的眼睛死死盯着对自己吹胡子瞪眼的将领，咬牙切齿道：“你们，没资格！”

　　“你！”

　　就在将领们要拎起华江，继续准备火化一事时，躺了几天的元帅忽然冲出军帐。

　　大步流星走到棺材跟前。

　　华江警惕地盯着他。

　　像极了护食的野兽：“要是你也敢火化岳欣，就先杀了我！”

　　因为岳欣的牺牲，本来膀大腰圆的元帅在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大圈。

　　腮帮子都塌了下去，整个人狼狈到极点。

　　颤抖而粗糙的手指慢慢抚上棺材，即便是可以打开棺材板，但元帅还是无法接受岳欣会死在这次的战争中。

　　他曾答应过岳欣的父母，会将岳欣好好抚养长大。

　　明明再过一年，岳欣满十八岁，便可以成年了……

　　“扑通！”

　　元帅跪在满是泥浆的地面，老泪纵横。

　　颤抖的嘴唇，到此刻，什么话都说不出。

　　“元帅，该火化了。”有将领督促。

　　现在这个气候，要是尸体再这么放下去，一旦爆发瘟疫，将是对岳家军的重创！

　　“我对不起这孩子啊……”元帅唔唔哭了起来。

　　这是岳家军第一次看到元帅流泪哭泣，心中都很不是滋味。

　　华江双臂死死抠住棺材板，盯着元帅，忽的一笑：“元帅再多打几次仗，相信还会出现很多像你们这种悔不当初的人！”

　　“臭小子你敢骂元帅？”将领急眼。

　　“他说得没错！”元帅的声音彻底将将领的声音压制住。

　　抹掉眼泪的元帅脚下不稳地站起身。

　　“孩子，就由你将岳欣的尸体送回去，替我，将她好生安葬。”

　　“即便你不说我也会。”华江吸了吸鼻子，既愤怒又悲哀地嘀咕了句，“老古董。”

　　目送华江离开后，将领问元帅，已经休战这么长时间，还打吗？

　　这次，元帅回答的十分干脆，“拔营收兵，今日就回皇城！”

　　“是！”

　　然而不等命令传达到所有岳家军，快马加鞭的圣旨却火速传入军营。

　　命令元帅将东和国在三日内全部纳入大秦国的版图。

　　是命令，不是意见。

　　若抗命不遵，将会诛九族。

　　单膝跪地的元帅在接过圣旨的瞬间，忽然仰天大笑了起来。

　　*

　　皇城。

　　岳欣已经稳妥的埋葬入眠，而且在封棺之时，华江将好兄弟打造的铁围脖放在岳欣的枕边。

　　还将一支精致的发簪作为陪葬。

　　等举办完葬礼后，华江就被萧邢一脚踢晕，押到了雍凉侯府。

　　“侯爷，华江虽然弓箭天赋很高，但楼家军绝对容不下这种屡次违法乱纪的人，所以，我觉得理应将他除名楼家军。”

　　此时此刻，华江鼻青脸肿。

　　被五花大绑跪在庭院里。

　　他的忽然消失，差点他们急疯。

　　不过幸亏这个兔崽子活着回来了，萧邢在愤怒之余，还是有些庆幸。

　　他不舍得开除华江，华江是难得的好苗子。

　　但这次他私自逃跑，影响恶劣，必须要让这臭小子认识到他的错误。

　　所以，萧邢直接用开除来吓唬华江。

　　可华江却像是想通了什么，没有任何反抗，低着头平静地说：“来出兵，我也不想当士兵了。”

　　话刚说出口，萧邢又是一脚，将华江踹到在地：“你再说一遍！”

　　华江两眼凄怆，失去了灵魂，只剩尸体般任由萧邢暴揍。

　　若是以往，他一定会咬着牙齿各种狡辩。

　　“萧邢。”楼曦和让萧邢住手。

　　萧邢这才忍住一口恶气站在一旁。

　　楼曦和走了过去，蹲在华江面前。

　　看着那张没了朝气的脸，问：“为什么不当士兵？”

　　华江讥笑：“不就是皇帝的狗腿子吗？

　　为了掌权者的一己私欲，变成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让整块大地在硝烟中恶魔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