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也不知是怎么了,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突然有什么东西砸在我身上,我一下子惊醒了过来,睁眼却看见一张放大的脸,想都没想便一巴掌挥了过去。
“好啊江媆媆,你如今长本事了是吧,连你亲姐都打!”还没碰到那张脸,我便被攥住了手腕。我这才回过神来,只盯着眼前的人看。眼前的人……是二姐!没等二姐继续发作,我便蹿起来一把抱住她,大哭起来。
二姐被我弄得莫名:“怎么了这是,你堂堂一个江陵王妃怎么哭的跟猪一样……”二姐素来嘴上不讨好,手却一直轻轻拍着我的背,我这么大的人了,她还像小时候那样哄我。
“我……我差点以为自己见不到你了……”我哭的喘不上气来。二姐一把将我推回榻上,我被她这一下推愣住了,挂着满脸的泪盯着她看。
果然,二姐又发作了。
“臭丫头,年才刚过,你在这咒谁呢!”我赶紧直起身抱住她的腰,将头埋在她肩窝:“我错了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童言无忌啊……”
二姐闻言嗤笑一声:“这么大人了还童言无忌呢,也就江陵王还这样惯着你。”她把我从她怀里扒开,抚身在榻上捡起一本话本子。“都已经是大人了,还在看这些小姑娘家家才看的东西。”
什么嘛,明明只是你不喜欢看而已。
我心里暗暗想着,目光落在了那个话本子上。
等等,那个话本子!
“刚进来看你睡得跟猪似的,怎么叫都叫不醒,醒了就一巴掌伺候我,江陵王怕是要将你宠上天了。”我呆坐在榻上没动。
我刚才……睡着了,我……做了个梦?
我的视线再次投到那个话本子上,那些仿佛是我亲身经历的事情……可不就是那个话本子上的嘛!
“你刚刚是做梦了?”二姐又做回我的榻上。我点了点头。“梦到什么了,跟丢了魂儿似的。”二姐轻抚着我的头发。“梦到我……当了皇后。”二姐一巴掌拍在我的脑门上,我吃痛的捂着头,顿时清醒了不少。
“可把你美得吧!都说了让你没事少看点话本子,也就裴弋那家伙还惯着你。”瞧呢,这会儿也不叫江陵王了。
不过裴弋好像对我确实是百依百顺的,毕竟朝中大多人家大抵都有暗室,别人家的放些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家……放了满墙的话本子。这其中不仅有他从各处搜罗来的,还有他自己写的。
二姐一把将我从榻上拖起来:“起来吧,大哥和嫂嫂马上就带着阿妍来了,温子瞻还和裴弋在园子里忙活呢,咱们去给他们搭把手。”
一进逢春园,我便看见裴弋和温子瞻在湖心亭中设席。适逢年关,府里的大多数下人都得了封赏去休憩了。
裴弋同梦里一样,永远是那样温柔,如同谪仙一般。
只是这位谪仙他不写诗,他写话本子,女儿家看的话本子。
二姐拉着我进了湖心亭,开口便对裴弋道:“江陵王殿下,您家这位王妃已经不满足现在的生活了,都已经能梦到自己做王妃了。”裴弋放下手中的酒壶轻笑一声,抬手理了理我的披风:“唔……这恐怕不成。毕竟做皇帝实在太麻烦了,但倘若你想……”“别别别,千万别!”我一把捂住裴弋的嘴:“我可不想成为你写的话本子里那样的皇后。”
没错,这个话本子是裴弋写的,大抵是我的共情能力太强,竟是将自己硬生生带进了话本子里,做了个不愿再做的梦。
裴弋轻轻捏住我的手指,他冰凉的唇轻轻贴在我的手指上,我一下子回过神来,将手从他嘴上拿开。他抬手轻轻捏了捏我发烫的耳尖,唇角轻扬:“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呀。我是想说,你想都别想!”
我知道自己是被他耍了,作势要打他,他却将我调转了身:“媆媆你看,下雪了。”
亭外果真飘起了雪,只是这雪与话本里的不同。因为这样的雪天里,我爱的人站在我身边,他牵着我的手。
“皇后母仪天下,是天下人的;可是我的媆媆,只是我的。”裴弋在我耳边轻轻说道。
飞雪飘进亭内落在他鬓边,我笑着指向他鬓边的那缕发:“裴弋,你有白发了。”
忆半生风雪,人间终白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