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合八年,孟冬新月,嘉南城外。
漫天大雪覆盖前路,但通往嘉南城外青岚山庄的路上却鲜见落雪,络绎不绝的人马将这条路的土地踩得泥泞不堪。
明儿在嘉南城外的青岚山庄内,将举行嘉盛王朝武林一年一度的群英会。
早在半个月前嘉南城内的所有客舍就已经被从各地赶来的江湖人士住满,来的晚的,只能在城外的破庙内将就了。
群英会年年都有,今年尤其热闹,主要原因还是青岚门在今年广发给大家的英雄贴上明确表示:
明天举行的群英会上,青岚门的少门主谢禹将会代替老门主主持这场大会。
这可是武林第一公子-谢禹正式亮相。
说起这个第一公子谢禹,那是生的面若桃李,丰神俊美。一双桃花眼生的比女子更会夺人心魄。可这个谢公子偏偏又是个人人称赞的正人君子,江湖上凡是认识他的人,无一不称赞他品性高洁,雪胎梅骨,颇有一代大侠的风范。
而真正让江湖武林人士敬仰向往的当然不仅仅是他的长相和人品,最重要的还是他的武功内力。
相传谢禹在十五岁那年和他父亲谢君豪在去蜀南探亲的路上遇到了刺客,两人不敌四拳,全靠谢禹凭借一把机扩扇力挽狂澜,杀出一条血路,带着谢君豪安全回到了青岚门。谢老门主也是从那次开始萌生了退出江湖之意。
那次刺杀,江湖。。。。
“停!”
嘉南城南处的一家客舍的上房内,一个约莫碧玉年华的女孩打断了这滔滔不绝。
“他就没有缺点吗?”
女孩趴在房内的桌子上,手里拿着一柄弯刀,有一搭没一搭的挑着眼前正在燃烧的烛芯。
身边站立着的小侍女听到此话似乎有些为难,歪头想了想,答道,“小姐,就我打听来的,还真没什么缺点,如果硬要说的话,就是有点不近人情。”
“嗯?”女孩的声音带着懒懒的尾音。
“听说之前他家的管家的儿子不小心掉进湖里淹死了,他去吊丧,对着人家说了一句话,把人家管家直接气的当场晕厥。”
女孩终于歪头看向了小侍女,脸上满是好奇,“他说了什么。”
小侍女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着脸,装模做样的说道,“事有必至,理有固然,令郎不算怨,节哀。”
女孩歪头微笑的听完这番话,点头赞同道,“果然是不近人情。”
“小姐,那我们明天还要去参加那个群英会吗?”小侍女有些忧心忡忡,“咱们门派已经很长时间没在江湖上露过面了,这次去,恐怕要引起过多不必要的猜测。”
趴在桌上的女孩直起身,拿起桌子上摆在一边的软皮轻轻擦拭着手里弯刀的刀尖,漫不经心的答道,“当然要去,不去,我怎么弘扬我大北凌的门威?怎么让我武功更进一层?”
“小姐你的武功已经很高了。”小侍女嘴里嘟囔着,一点也不相信她说得话。
女孩不再搭话,轻轻的把擦拭好的弯刀放在桌上,抬手摸了摸自己左手腕上戴着的红白镶嵌珠串。
不去,她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回家?
不去,这珠串何时才能全部变红?
原来女孩只是现代社会里普普通通的一个上班族,每天朝玖晚伍的过着最日常的日子,计较着超市里什么时候纸巾打折,隔壁的奶茶店什么时候会买一送一,原以为她会这样过一辈子,结果却因为一次意外被带到了这个名叫嘉盛王朝的世界里。
什么意外呢?意外就是她骂了悲剧之神。
女孩回想起那天,明亮的眸子里露出了愤恨的颜色。自己不过是朝着南边喊了一嗓子悲剧之神去死,竟然得罪了悲剧之神。
悲剧之神把她丢到这个世界,轻飘飘的留了一句她什么时候将这珠串全部染红,她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便消失了。
怎么染红,如何染红一概没提。
于是她便成了嘉盛朝北凌派门主六岁的女儿凌一零,直接重活了一遍悲惨的世界。
这些重新活过的岁月里,她也慢慢的找到了如何染红手串的方法。
那就是——她越悲剧,珠串红的就越多!
凌一零七岁练功刀法的时候开始,她被砍伤一次,自己的珠子似乎就有那么一丝泛红,直到一次她身上连中三刀,珠子明显变红了,她才渐渐找到了珠子变红的规律。
就是她越惨,红的越快。。。
八岁开始练内力,受到的内伤越重,珠子就红的多一些。
十岁那年她在嘉盛的爹——北凌派原掌门凌肃被暗杀身亡。虽然不是她亲爹,但是她也是痛彻心扉,悲伤欲绝,这时候珠子红的最夸张,直接红了大半颗珠子。
十五岁及笄礼上,从小和她定金的朱家来北凌退亲,她的珠子红了一丝。
江扬之地的江湖都盛传她凌一零克父克母,天煞孤命,她的珠子又红了些许。
大师兄凌霄忧心她被退亲以后嫁不出去愧对先师托孤,千方百计的给她相亲。
可惜她寡妇命格名声在外,每个男人听到她的名字都慌忙摆手拒绝,她每被拒绝一次,手上的珠子就红上一点点。
这些年她为了让珠子能快点变红,没事就砍自己一刀,受点内伤,找个男人拒绝她。
但是现在这些行为的效果却越来越差,前不久她故意修炼内力的时候出岔子造成自己内伤,珠子的颜色却纹丝不动。
局限于眼前的方法已然是行不通了。
凌一零正愁于如何让自己的悲剧更惨一些,青岚门的群英会帖子恰巧出现了。
在群英会上出丑是不是更悲剧一些?
听说青岚门少门主是整个嘉盛王朝适婚女青年的头号目标,如果被他拒绝了,是不是更更更加悲剧?
再想大一些,她要是强上了少门主。。然后被万人唾骂,她的珠子是不是直接就满堂红了?
凌一零带着这些美好的愿望,打着振兴北凌派的口号,来到了嘉南城。
一弯峨眉月浅浅的挂在窗外,和她的弯刀何其相似,屋内烛火映着女孩的脸,柔柔的光打在光洁的皮肤上,衬的女孩姣好的面容格外温柔娴静。
小侍女恍惚的看着凌一零,赶紧晃晃脑袋,把这些奇怪的想法赶出自己的脑袋。
温柔娴静,这四个字,怎么可能跟她家小姐搭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