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眉头一皱，这姑娘好似真的知道好些事情，就连他被姑娘骗了的事情，从来没有对人提起过，这姑娘竟也知道了。

　　“是明月，只有明月。”

　　书生斩钉截铁的回答，他是有一瞬间被一只过分美丽的蝴蝶吸引了目光。

　　然而此时此刻，即使那只蝴蝶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他确信他的心已经不会再有波动。

　　“那蝴蝶呢？蝴蝶飞走了吗？蝴蝶飞去哪里了...”

　　墙头上的姑娘，忽然张开双臂就要飞翔一样，一只酒壶滚落下来，刹那间碎了一地。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梅子酒清甜的味道，书生慌忙从地上起来，仰头看着摇摇欲坠的人，试图在她终于跌下来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接到人，不至于叫她摔得太惨。

　　“姑娘小心，别动，姑娘千万别乱动！”

　　书生着急忙慌，没成想这姑娘运气是真好，张开双臂在空中划了半天水，就要往前一头跌下来的时候，人又突然往后仰倒，靠在了身后树上。

　　他的一颗心七上八下，见她稳住身子，才长出一口气，他是不指望这姑娘能告诉他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只盼她莫要折腾她自己，累得他也跟着折腾。

　　“嘿嘿，我想到蝴蝶飞去哪里了，蝴蝶飞，蝴蝶飞...”

　　书生闻言又是一阵惊慌，可别啊，怎么就跟蝴蝶过不去，赶紧忘了吧。

　　“哪有什么蝴蝶，这大晚上没有蝴蝶飞，姑娘啊你可别再飞了，我怕我救不了你...”

　　书生快要急哭了，他怎么就招惹上这姑娘，可真叫他丢下她一个醉鬼在这里不管不顾，他良心上也过不去。

　　“你骗人，嘿嘿，我知道你把蝴蝶当是女鬼狐妖，哈哈，后来又说要娶她做妻子...啊不对，你把她卖了五百两银子...对卖了五百两...”

　　书生确实曾经把人误认做山精野怪，把自己吓了一跳，后来又被骗背着人走了一路。

　　他是觉着自己坏了姑娘的名声，才生出要对她负责的想法，也只是有个想法并没有实行。

　　可是说到他把人姑娘卖了换银子，他是冤枉的。

　　“...我没有...”

　　书生不知道这醉鬼能不能听他说话，他也不想莫名其妙就被人冤枉，心好累呀。

　　不知道这姑娘从哪里听得的故事，怎么还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叫他这当事人都差点有些糊涂了。

　　他是与一位叫小蝶的姑娘相识，不过他们的人生也只有那么一次交集，不过短短半天的时间，之后就各奔东西，从那以后想必再不会有任何联系。

　　这姑娘糊里糊涂，怎么就跟蝴蝶过不去呢！

　　书生想到和那叫小蝶的姑娘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被骗背着人走了一路，还在城门口叫一群人当猴子围观。

　　好心送那姑娘回家，没成想被姑娘带去了青楼，还被冤枉是个典妻卖子的无良无德之人，被妓院老鸨砸了五百两银子叫人撵出去。

　　他可一文钱也没拿，老鸨硬塞给他的五百两银子，他全数给了那小蝶姑娘。

　　那姑娘真叫人看不透，也好生奇怪呢，一张嘴就没几句实话，一张脸是真好看，他一颗心还没来得及多跳几次，就被生生捏碎了。

　　一个女子，一个模样异常美丽的女子，一个人出现在荒郊野外，披头散发衣衫不整，从一处冰河里游荡出来。

　　一个书生，一个穷的只剩下书的穷书生，在那样的境况下遇见了那样一个女子。

　　他脑海里首先浮现出来的就是，遇见山精野怪了，如同话本子上常见的，女狐和书生的不得不说的故事。

　　可不就把他吓坏了嘛，他一心只读圣贤书，没那个风花雪月的心思。

　　后来被那姑娘扑怀，即使闭着眼睛不敢看一下，也不能忽视怀里是一具温热的女体。

　　那时候他才恍然如梦方醒，哪里来的狐妖女魅，分明是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

　　他心下便以为那姑娘必是遭了难，体贴她遭遇不幸，不敢多问一句，唯恐触及伤心处，又是送衣又是送食还一路护送人回家，自认为做了他能做的所有事情。

　　结果...

　　“这世上好人难做，我依然愿意尽力做一个好人，姑娘你可莫要折腾我了。”

　　书生脊背挺直，负手而立，漫天星辰之下，朗月清风，如梦似幻。

　　墙头上那醉酒姑娘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只是嘿嘿笑了笑。

　　“蝴蝶飞到我身边了，千万离她远远的，蝴蝶是虫子变的，看着漂亮，其实不好看...”

　　书生无奈的望着姑娘，说话依然是颠三倒四不知所云，还好这次她不飞了，不然他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姑娘，你看天不早了，要不然你先回家歇着，有什么话留着以后慢慢说，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姑娘仰头看着天，一轮明月当空，她脑子迷迷糊糊，才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

　　“明月，你的明月，是你的明月吗？”

　　书生点了点头，毫不迟疑的回答:“天上月，心上月，此生唯一明月不可辜负。”

　　姑娘似懂非懂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书呆子，仕途与明月，你要鱼还是熊掌...”

　　书生不知道姑娘是不是又在说醉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

　　凡世间读书人，所求无非如此，他也是一俗人。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金榜题名，竭尽所能报答他的恩人姑娘。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让他二选其一，如此境况该要如何作答？

　　他一时想不出来答案。

　　“我不知道。”

　　书生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如若果然遇见如此境况，然而他并没有遇见如此境况。

　　所以...他不知道。

　　“不知道啊...”

　　姑娘似有些疑惑，抬头看看天，低头看看地。

　　天上月，眼前人。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姑娘吟诗罢了，好一会儿突然叹息说道:“罢了罢了，书呆子啊，好好读你的书吧，明月，你只当她在天上，若有心，也只抬头看看...”

　　那姑娘如月皎皎，想来也不愿看见有人因她难为。

　　何苦为难自己。

　　她还是不要掺和了。

　　“只愿你以后不要后悔。”

　　你会不会后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