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活多久,没有定数。
想起什么,华行笑得更放肆:“更何况,你还为一个孩子续命了。如此算来,就算你今日不死,也活不过三月。”
楚清漪不理,轻讽:“我的死期不知道,但你的死期一定是今天。”
楚清漪左手用力,将剑扔出去,她凌空而去,半横在空中,脚底直冲着剑柄而去,华行抬刀挡住剑刃,却用不上力。
楚清漪左脚一踢,剑刃忽然上移,华行挡空,剑直直刺进华行心口边。
可到底是刺偏了,华行反应之下,将刀用力扔出,楚清漪来不及阻挡,空中翻身而下,刀刃从她脖颈划过。
落地后,楚清漪一手撑着左膝,右膝已经跪地。
她心口似虫蚁啃妖,密密麻麻地痛感让她脑中“嗡”地一响,周边的声音都开始放缓。
楚清漪抬眸,对面,剑插在华行身上,他已经跪倒在地,楚清漪咬牙起身,拿起华行的刀。
她再次翻翻手指,右手抬起衣衫,左手抬起刀刃,“刺啦”一声,刀刃将衣衫划开。
楚清漪利落地把砍下来的衣衫缠绕在右手上,一圈又一圈。
她眸中带着血丝,是不死不休的执拗。
等缠好后,楚清漪右手拿刀,一个翻转,直冲华行而去,华行苦苦支撑着站起来,却又被楚清漪踢中胸口,他后退摔在身后的木桩上。
楚清漪没有犹豫,举刀刺向他,可当她的刀要再次插向华行心脏时,身后的暗卫突然用链子拦着她的腰腹狠狠用力,将楚清漪摔在了地上。
楚清漪被摔得五脏六腑都似碎裂,胸口又疼又痒,喉咙被扼住一般,喘息困难。
“咳。”她一个侧身,吐出污血。
雨水冲洗着她,打在眼睛上,楚清漪睁不开眼睛。
骨头似要散架一样,她用不上力气。
暗卫已经上前,拿着刀刺向楚清漪,楚清漪后仰,躺倒在地,她双手抬起直接攥住刀刃,用力阻止着那刀刃插进心脏。
手上血液汩汩地往出冒,滴落在白衣上,染出一片深红。
但那刀刃并没有因为楚清漪阻拦而停止,正一点点往下刺去,楚清漪的心脏处血液红透了白衫。
千钧一发之际,有将士将暗卫踢倒,然后去扶楚清漪。
等将人扶起来,却因为有人射箭,他不假思索地挡在楚清漪身前,一句话都还没和楚清漪说就倒了下去。
楚清漪身体晃动一下,去拉他,但没拉住,眼睁睁地看着他倒在了地上,眼泪忽然就从眼眶里流了下来。
她的手还做着拉人的状态,悬在空中,可是就那样落空了。
这个将士看起来只是一个不到十八岁的小孩,她不认识他,明明他差一点就可以等到盛世的。
楚清漪眼睛红得似充了血,脸上的已经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她笑了,看着射出那支箭的华行,笑声有些疯癫,像那日在京城的马场。
脚下一步步地走向华行,而华行见状,再次拉弓上箭,用力一弹,那箭向她飞来。
楚清漪没有力气躲了,她就那样任由身体承受住箭的冲击,长箭丛肩膀射入,她被逼得踉跄着后退几步。
可她依旧不妥协,华行因为射箭,也用尽了力气,他半跪在地上,抬头看她。
楚清漪收了笑,弯腰捡起地上被遗落的弓,然后抬手拔出自己肩上的箭,忍着翻滚到喉头的腥意,颤抖着手指上箭,拉弓。
因为用力,肩上的血已然止不住,她却恍若未绝,就那样拼命射出去长箭。
利箭穿过万千雨滴,中途竟拐弯而下,直接插入华行的心脏。
华行临死都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那箭为何会向下拐弯将成为他永远都不知道的答案。
可楚清漪也因为射箭的力被带得后退,又因站不稳而放弃挣扎。
右手缓缓松开,弓掉落在地上,而后她又任由自己倒地。
楚清漪嘴角挂上了释然的笑,结束了,这一次,真的结束了。
……
“驾。”
谢容沉刚到栗州城门口,魅离泪也到了。
魅离泪还没来得及拿出令牌,离州军已经将守城门的暗卫杀了,然后撞开了城门。
魅离泪没有停,跟着进城。
可城里依旧遭遇劫难,尸体遍地,有将士,有暗卫。
谢容沉的心吊起来。
他下马,环视四周,踢开一个个尸体,不是的时候庆幸,可下一刻就又悬起心脏。
魅离泪也一样。
那么好看的人,那么不爱脏乱的人,现在正跪在尸体里一个个寻找。
泥泞染了满身,他都恍若未觉,六神无主的样子像个被抛弃的小孩。
谢容沉已经从左侧绕到殿上,殿上没有人,一个转身,视线忽地定格。
右侧的殿阶下,一个白衣姑娘躺在那里。
他一瞬间就慌了神,飞身下殿阶,急急地奔过去,却因被尸体绊倒,跪在了地上,双手撞在刀刃上,抹了满手红。
他不看,撑着站起来,走到楚清漪面前几乎是擦着跪下去。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脸上血迹未被冲洗干净,脖颈刀痕清晰,肩上的箭洞那般刺眼,灼伤他的心脏。
可是她的心脏口那被刀刺到痕迹又是什么。
谢容沉颤抖着手去碰她,又怕弄疼了她。
他的小臂从她脖颈下穿过,又移到肩膀,把她扶起抱在怀中。
“阿黛。”
他小心翼翼地叫她,渴望听到她的声音,渴望得到她的回应。
然而没有。
“军医,军医。”
谢容沉那天一定哭了,那是所有离州军第一次见他们王爷害怕的样子。
他抱着女人,明明想抱紧,却因为怕弄疼她而不敢。
谢容在雨中大声地嘶吼,声音颤抖,暴露了他的害怕。
他会求人吗?
会啊,等军医赶来,他眼神殷切,那么难过,恳求:“求你,救她。求你。”
原来他们的王爷,不只是战场上杀伐的孤狼。
他已寻得伴侣,且做好了用一生去守护的打算。
他也曾将三封密诏宣告天下,为了让冀国知道,楚清漪是谢容沉的王妃。
这样,她就不会受伤害。
他也会像个小孩,因为楚清漪想刺青,就偷偷去学,然后用军中将士练手。
他们的王爷寡言少语,而离州军也只在王妃入冀国后才知道他们的王妃是谁。
因此,离州军并未见过他们相处的模样。
有人说,一定很温柔,有人说,王爷话一定变得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