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殇,此生阿黛负你,来世……
阿黛忽然挂起一抹苦笑,哪有什么来世,都是世人的自我欺骗罢了!
她拿上玉佩,转身。
从此,世上再无楚阿黛。
……
楚清漪回到将军府时,楚辞刚从书房出来。
见是她,楚辞疑惑:“漪儿。”
清漪点点头,远远地叫了一声:“爹爹。”
楚辞走近,他看看清漪来的方向:“这么晚,出去了?”
“有些东西要拿。”
楚辞点头,看她脸色有些苍白,便道:“早些回去睡吧!”
楚清漪低了低头:“有些事情不明白,想问问爹爹。”
楚辞指了指回院子的路:“一起吧!”
“好。”
两人又一次走上了这一条路,他们一起走了无数遍的小路。
从书房到庭院,儿时和成长后总是不一样的。
“想问什么?”
楚清漪想了一下:“爹爹,皇上这样对楚家,爹爹还是义无反顾地要守北国,值得吗?”
楚辞笑笑,说话的那一刻,楚清漪觉得,他的身上是带着光的。
“漪儿,值不值由做的人来定,取舍参半最好,但往往舍大于取。若爹爹问你,你在赌上自己的婚事甚至是性命来换楚家时,值得吗?”
楚清漪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她从未问过自己这样的问题,但她知道,不论值不值得,再来一次,她依旧会这样做。
父亲说的对,值不值得由做的人来决定。
楚清漪想,或许从今往后,她都不会再问别人值不值得的问题了。
这世间,真假尚不能参半,遑论取舍。
楚辞见楚清漪沉默了,便停了下来,待她想清楚。
清漪抬头:“那爹爹为何要这般护着北国,因为祖父的要求,还是楚家的责任?”
楚辞想了一下:“都有,但也不仅仅是。”
楚清漪疑惑。
“敢跟爹爹去一个地方吗?”
她毫不犹豫:“敢。”
楚辞赞赏一笑:“知道你向来胆大,不该问你的。”
……
楚辞带着清漪到了大街上。
街道上一片黑暗,只有他们两个人。
也幸得是四月的天,加上雨要下不下,天气不冷,反而有些闷。
“为何来这里?”
“你不是问爹爹为什么坚持护北国吗?”
“嗯。”
“你看,看这街道,一片漆黑。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它也可以一片繁华,夜晚也是满目灯火。”
楚清漪顺着这街道看过去,除一片清冷,什么都没有。
华灯满城,人声鼎沸。
那是怎样的景象呢?
对于现在危机四伏的京城,好似不太可能!
清漪摇摇头:“不太可能。”
楚辞眼睛中带着怀念:“可爹爹见过。
正因为见过,所以执着。
漪儿,爹爹有幸见过盛世。夜晚的街道灯火通明,商贩开户,无人偷盗;各地角落,皆无饿殍。
边疆无烟火,友邦互通商;城门四开无人守,部族无邀绝不踏……
太多太多了。”
清漪不敢想那是怎样一番盛况,但却忽然理解了师父那一批人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献身北国。
盛世,他们见过,所以才信仰。
楚清漪转身面向楚辞,伸手提起衣摆,弯膝跪下。
楚辞忙伸手扶她:“这是做什么?”
清漪看向她:“爹爹,我想清楚了,我要嫁。”
楚辞扶她的手顿住。
闷热的风卷动树叶,吹乱了暗夜的宁静。
楚辞手僵硬地抬起,任由她跪着,然后站直了身体。
见楚辞沉默,清漪继续道:“爹爹。”
楚辞压不住无奈,俯视着楚清漪喊了一句:“固执。”
楚清漪对“固执”二字不置可否:“爹爹,我答应你,不报仇,只做皇后。”
“漪儿……”
知道楚辞铁了心要将她送出京城,楚清漪便决定将心中之事坦言。
她释怀了,被护这么久,是她之幸。可接下来,她不能再被蒙在鼓中,也不能只做一个看客。
“爹爹,八岁之前的记忆漪儿没有了。
但我知道,八岁到十八岁,是楚家护了我十年。
谢谢你和阿娘将过往的伤痛都埋葬在岁月里,给了漪儿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可是,十年,够了。我不想再做一个局外人了。
接下来的路,漪儿想跟爹爹一起走。
你想护北国无恙,我来帮你。”
楚清漪说完,俯身一拜。
楚辞有些茫然,茫然于她为何知道:“你的身世?”
她抬起头:“我都知道。
生父生母,还有弟弟,我都知道。”
“何时知道的?”
“前不久,魅离泪来说的。”
“你信了?”
“信了。这些年,我的脑袋里总是出现一个地方。
那里一片红。看上去很压抑,可是那里却满是欢笑。
我曾经以为是梦,直到魅离泪来找,我才察觉,不是。
原来真的有这样一个地方,彼岸谷。”
楚辞看着她,红了眼睛。原来,身世这东西,她都已经知道了。
那他的漪儿,究竟藏了多少心事。
生父生母,师父都死于思徒令。
“漪儿,你如何能嫁啊!”
楚清漪笑笑:“爹爹,不嫁便是楚家欺君。
我嫁,护楚家,护北国。
我不信父亲母亲还有师父会对北国做有害的事情。
因为他们为了北国无怨无悔,即使丢了性命。
我呢,怎么可能当个逃兵?
如今,京城危机四伏,我要逃出去苟且偷生,如何对得起他们付出的一切。
所以,清漪愿护他们所护,请爹爹成全。”
楚辞弯腰将她扶了起来,满目担忧却又怜惜。
“知道爹爹为何说你是翱翔于天际的鹰吗?”
楚清漪摇摇头。
楚辞看向远处的皇宫:“因为你的父亲母亲都是鹰。
可他们都被这庙堂束缚住了。那是世人的遗憾,也是爹爹的遗憾。
你啊,现在自愿成那笼中雀,你要爹爹如何舍得,如何甘愿?”
你相信有人会在一瞬间变老吗?
清漪相信。
因为楚辞是这样的,这一刻,他不是北国的楚将军,只是一位父亲。
他在害怕将女儿推入深渊,害怕护不住女儿。
“对不起,爹爹!”
对不起,是女儿非要一意孤行,给了您满目惆怅。
楚辞看向她,抬手帮她整理两鬓的头发:“爹爹的漪儿还是长大了。”
清漪眼眶一热,低下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