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人来，楼忆停了琴。
“为何不弹完？”
楼忆笑笑：“该停了。”
楚清漪站在他身后，微风吹动面前幕篱，时不时露出面容。
她失落一笑：“看来我是无幸听完了，真可惜。”
楼忆微愣，又无奈发笑：“殇曲，不听完是幸事。”
楚清漪：“或许吧！”
她看着这里的摆设，最显眼的是四个琉璃灯烛。
琉璃盏中黄色的火苗有力地跳动着，衬得琉璃盏美丽到虚幻。
楼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有一瞬失神，等回过神来才问：“阿黛想问什么？”
一声阿黛，直直撞进楚清漪的心中。
感慨于他心思玲珑，楚清漪走上前：“乐曲能让人失去记忆吗？”
楼忆心中划过思虑：“能。”
“那二公子可知是什么曲子？”
“离箫曲，孤梦半。”
楚清漪微愣，而后浅浅一笑：“多谢。”
“客气。”
“告辞。”
楼忆也笑：“保重。”
两人各藏心事，却默契的都不提。
包括那虚无的皇后之位，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思徒被毁，人心惶惶。
为了安定边境，为了威慑部族，朝廷只能告诉所有人。
北国一只眼睛瞎了，但还有另一只。
以此为借口，得知思徒被毁的消息，然后佯装国师府查出了毁思徒的凶手。
让所有人都知道国师府是思徒的另一只眼睛，且能力很强。
安民心，定部族。
小国师真不愧是小国师。
以朝廷之力剿灭魅阁，构陷白衣，拉漫城城主下水。
一箭三雕。
可是，尸骨无存的思徒众人要如何？
楚清漪走后，楼忆走向那琉璃盏。
莫行从暗中走出：“公子。”
“拿盏茶来吧！”
莫行点头，转弯倒了杯茶递给他。
只见楼忆伸手打开琉璃盏，轻轻将茶水倒了上去。
“噗呲”一声，水火碰撞，火花慢慢挣扎，最后熄灭。
原本虚幻的琉璃盏只剩一堆黑水。
莫行低头。
楼忆将琉璃盏盖子盖上。
而后又走到琴边。
莫行这才开口：“白衣和魅阁之事，皇上已经交给城主，公子要插手吗？”
楼忆点头：“不必。由着她来便好！”
莫行知楼忆口中“她”是皇后娘娘，便也不再多问。
楼忆却突然开口：“还是要护她一程的。”
“明白。”
……
“小姐。”
楚清漪点点头。
千盏开口：“我们还要去思徒吗？”
原本计划问完二公子就去思徒的。
楚清漪有些失神：“不去了。”
无尸可收，去了又有何用呢！
楚清漪刚想走，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一闪。
“阿黛，我此次前来赴约是想告诉你，陶祁已经秘密撤退了徒剑阁和思隐阁的大多数人。
他应该是想……置之死地而后生。”
楚清漪忽然喃喃道：“不对。”
千盏：“什么？”
楚清漪看向她，有些急迫：“荣子卿还在郡城吗？”
“应该不在了。
我们派去监督的人来信，荣二公子五日前已经北上。”
“去查他现在在哪？”
“是。
小姐，你去哪？”
“蜃楼，藏书阁。”
……
京城之下有一处不受管辖的场所，名为堕落镇，也叫生死街。
起初，生死街是京城关押死刑犯的牢狱。
后来，牢狱关进去一个机关大师，有趣的是，这位机关大师将牢狱改成了一座机关楼。
守在那里的狱卒尽数死于机关之下。
从此，画地成牢，牢狱成了死刑犯们的地盘。
朝廷剿不灭，只能任由其生长，不过生死街里的人也不能出来。
生死街外有朝廷派去的士兵把守着，一旦他们出来，迎接他们的便是无止境的黑暗——监狱以及重刑。
但外人可进，不过代价很大。
首先，进去生死街的人不能出来，除了生死街之主；其次，进去生死街的人也不一定能在生死街活下来。
所以，一般是真的活不下去的人才赌上性命进生死街。
生死由命、能者居之是这里的规矩。
外人进，以命作赌，不论生死。
堕落镇、生死街之名便由此而来。
荣子澜看着夜殇，语气压得很低：“你确定要进去吗？”
夜殇低声一笑，满不在乎：“怕我死啊？”
荣子澜心底猛地被刺穿，喉头发疼，却也故作玩笑：“我可没本事给你收尸！”
夜殇淡淡抬眸：“那就别收了。”
一阵沉默。
夜殇这个人，满身荆棘又颠沛流离。
明明一身伤疤，明明看上去那般淡漠，却还是能放下。
他可以不在乎所有伤害，安安静静的在思徒当个大公子。
他也可以原谅一切伤害。
可是这一年，他再次伤痕累累，一无所有。
连荣子澜都觉得太不公平了。
夜殇明明已经很宽容了，为何还要将他逼到如此境地。
非要他死才行吗？
荣子澜看着他，满目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他背过身离开，丢下一句：“谁稀罕管你！”
其实是更怕看到夜殇铁了心地走向危险，而他无能为力。
夜殇无声笑了笑，抬腿走向生死街的入口。
守卫拿着戟阻拦：“何人？”
“寻死的人。”
守卫对视一眼，让路。
他们从不拦寻死之人。
……
楚清漪得到暗卫消息说，荣子澜往宫里给她送了一封信。
于是，她还没拿到藏书阁的地图又原路返回，去见荣子澜。
看到一身黑衣的楚清漪，带着毡帽，荣子澜有些发愣。
“你在宫外？”
楚清漪挑起毡帽，不避讳地看向他，眼神淡淡的：“何事？”
荣子澜却无奈笑了：“相识一场，不用这么无情吧！”
楚清漪语气很疏离：“我并不觉得荣公子你是个大度的人。”
荣子澜被戳破心思也不尴尬，语气严肃了起来：“你对夜殇愧疚过吗？”
没有必要听的话，楚清漪不想浪费时间听，当即转身。
“帮我救夜殇！”
身后传来的话让楚清漪顿住脚步。
荣子澜见目的达到，心里略微放松。
楚清漪转身看向他：“他怎么了？”
虽然语气很淡，但荣子澜看到她的手是微微收紧的。
他如实相告：“夜殇要闯生死街。
你长在京城，应该知道闯生死街意味着什么。”
闯生死街不止是进生死街，还意味着闯的人要拿到生死街的绝对权利，即拿到生死街之主的位置。
也意味着要走过重重阻挠，付出的代价可能是性命。
楚清漪皱眉，压下心底的担忧：“你想让我帮他走第四关？”
荣子澜很认真地看着她：“生死街第四关是闯机关楼。
千机子之徒白衣，一身机关术冠绝天下。
唯有你，能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