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觉得自己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亦垣便拉着罗笑颜的手,头也不回的进了屋,关上了门。
院内就留着褚云一人。
“是。”呆呆的应了一声后,像个木头人一般,憨傻离去。没多久,守在院落门口的人才跑来:“他们已经走了。”
亦垣倒是无所谓。
反观是罗笑颜,像是在防贼一般,不确信的多问了一嘴:“确定是真的走了,院外没有藏人吗?”
在得到再三肯定之后,才有些不舍的将人放了出去,自己则是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压抑心中的不放心。
持续的碎碎念。
以至于亦垣这手里新得的白玉毛笔都没什么感觉了,挥洒了几笔之后,扬了扬手,轻柔的捏动罗笑颜的肩膀,强制朝一旁软塌走去:“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与其在这里担忧这么多,费力不讨好的。倒是不如和你这二妹妹去哪里逛逛,顺道是散散心呢。”
苦口婆心。
他也实在是因为看不下去了,本是出于好心的一番劝说,没想到,还被意外的歪曲了意思。
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将他嫌弃的推了开来,并说着:“好啊,我算是知道了,你不管过了多久,秉性都是同那时候一样。”
直接的就差将‘喜新厌旧’四个字给说出来了。
亦垣也就是耍着性子干过那么一回荒唐事情,结果,之后的几年,一有不顺心的就会被挑出来念叨几句。
原先还会斑驳几句的,可越是辩驳就越是会发现,每每装听不见的时候,反而结束的效果会好一些。
于是,他就这样学乖了。
一有事情,认错为上。这一次,自然也是不例外的,尤为诚恳:“是是是,娘子,都是我的不对。”
讨好的就剩下跪地磕头了。
卑躬屈膝的样子,罗笑颜也正是因为这样,气焰才消下去了不少,就是,两人这打情骂俏,运气有些不好。
才结束,就被风风火火跑来的阿玲给撞见了。
三人尴尬对视。
‘完了’阿玲在反应过来自己跑过来的不是时候后,当即要当什么都没看见一般,转身想走。
“阿玲。”
却被身为父亲的亦垣给叫住了,言语冷漠。
“那,那个,爹爹,我方才真不是故意的。”要是早知道进来会是这个样子,她肯定会换个时候来的。
阿玲哪敢转身,硬是打定主意要跑出去,又听自家父亲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响了起来:“没有怪你,回来!”
听这语气,要是她真跑了,可就真要怪罪了一样。
为了可以避免抄书,阿玲只好转身,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两人的神情,缓慢靠近,想着若是出了什么变故,还可以快速跑出去。
作为父亲,亦垣怎么会看不出来自己女儿的想法,是够机灵,可有时候,这过于机灵也是容易惹来事情的。
像往常一样欣慰的眼神没有了。
在察觉后,阿玲都感觉自己四肢开始僵硬不听使唤了起来,在距离十步之外就走不动了。只好漫不经心的扯了扯嘴皮子,傻笑说:“爹爹,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罗笑颜也跟着看了过去。
亦垣则是以浅缓的摇头否认了罗笑颜心中的想法,而后,落座身旁,带着审视质问仍是在故作聪明的阿玲:“说吧,都听到了多少。”
“什,什么啊,爹爹,我听不懂。”
阿玲原是还想当什么都没听到的,但是,在关注到自家父亲顷刻转变足以吃人的眼神后,就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在问。
而是一种命令。
还有一种作为昔日王者的威压。
也正是因为偷听到了那些,阿玲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直以来都特别怕父亲,对母亲的惧怕却相较少了些。
因为,那是曾经掌握着万千生杀大权的人啊。
若是连这都不怕,那她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足以脚踩辉煌的男人,会看上她这么一个什么都干不了的母亲。
好在,这些腹语罗笑颜是不知道的。
“...其实也没多少,就是...刚刚好知道那么一点,还知道,我有机会可以离开这里。”阿玲回答说。
那眼神中装着的是罗笑颜理解不来的期待。
“你,真的想离开?”罗笑颜实在是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费了这么大的心血将她带离了那个地方。
到头来,她却将希望丢了过去。
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应对上母亲的问题,阿玲几乎是脱口而出:“那肯定啊,外面的世界多姿多彩,怎么会不想离开呢?”
故事中的那些侠义生活她早就想去体验一番了。
五官流露出来的欢喜更是真心实意,不添加丝毫水分的。这下子,罗笑颜算是真的什么劝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亦垣拉上她的手,一下又一下的抚摸,并道:“如今,你该知道了吧,当有些事情来了,凭人力是阻拦不了的。”
就像是当初为了将军府兢兢业业丢弃自己情感活着的罗笑颜一般,到头来还不是什么都没有。
非但什么都没有护住,反而还弄得一身狼狈。这样的日子,总不好叫自己的孩子们再过一次吧。
毕竟,一味躲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话已至此,罗笑颜也算是松了口:“行吧行吧,既然连她都这样说了,我还能绑着不走吗...要走就走吧。”
她不拦着了。
而阿玲也只是粗略的听了一部分,并不清楚具体的原有,在经由罗笑颜仔仔细细解释了一番过后。
还是决定要走。
罗笑颜自知拦不住,便嘱托道:“你如今长大了,是该有自己的想法。可为娘想告诉你的却是,不管是去了多远的地方,这里都会是你的家。若是走累了,觉得外面不适合自己了,想家了,那就回来...至少在这里,还有我们等着你。”
永远都是...
罗笑颜本以为,自己性情冷淡,就算是到了离别的那一天,也绝对是哭不出来的。没想到,那马车前脚刚走,她这后脚泪水就止不住的往下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