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到了晚霞间,都没得到一个准确答案。
正常作息的爹爹归家了,饭桌上,罗笑颜若无其事的讲述着白日里自己瞧见那些稻田的震撼感受。
言语毫无伤感之意。
若是晓羽没有瞧见那搁置在旁紧握的拳头,她怕是也要以为罗笑颜已经从这件事情里走出来了。
经由一日的劳作,爹爹用完晚膳后没多久便去睡了。
归于房中,罗笑颜望着那频频跳跃的烛火出了神:我,如今到底是怎么了?整理一番的晓羽走了过来,瞧见此样,想了一番后在一旁坐下,问道:“睡不着?”
罗笑颜回神,看了她一眼,而后再度看向了烛火,像是在逃避些什么一样。昏黄烛火印照下,搁于桌面相互拨动的手指忽暗忽明。
习惯性的沉默式躲避。
晓羽顿了顿,再度问道:“你如今心情不好,是不是因为得知了殿下有可能不在了的消息?”
烛火照印下,拨动的手指停顿了,而后再度装作无所事事的拨动了起来。
仍是沉默式躲避。
“你不说我也知道。”晓羽笑道:“因为,你连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了殿下都不清楚,更别说会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过了。”
手指彻底停止。
罗笑颜出声否认:“我不是。”却是嗓音柔弱,失了本该有的底气。因为,这话,连她自己都是不确信的。
又怎么能期盼旁人也能相信呢。
晓羽问:“若不是因为喜欢,那你为何会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若不是因为在意,又怎么会在知道后没有第一时间告知将军呢?”
接连的问题,可算是将罗笑颜给问住了。
呆滞良久,才磕巴开口道:“那,那是因为,因为这件事情本就同爹爹没有多大的关系,说与不说都可以。我,我也没有失魂落魄。”
她心中已然是凌乱了。
嗓音越来越弱...
两人聊天颇有一种打哑谜的意思,这一招,之前殿下还在的时候,罗笑颜就用过了。如今,晓羽可不吃这一套了,直接说道:“行了,这些话你用来骗自己都不管用。从前,你与谦王殿下的关系,也是因为诸多顾忌而没了后续的。如今,好不容易脱胎换骨重新生活,难道,你还要用这样的方式折磨自己吗?”
似是说对了。
罗笑颜听的尤为认真。
晓羽又说:“要知道,现在的你可是什么身份都没有了,就是一个普通人,可以随着自己心意,不需要顾忌旁人的自由人。简简单单的为自己而活,不是也很精彩吗?”
因于字字句句,都在牵扯伤疤。
以至于,罗笑颜连自己什么时候眼眶红了都不知道,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鼻子一酸,哽咽道:“可是他现在已经回不来了——”
鲜少的梨花带雨之态,却是将这些年来隐藏的委屈给发泄了个干净,为了将军府,为了爹爹,为了全府,她都在尽可能的隐藏心意。
也是在借着自己的任性将其它的姨娘妹妹赶离了危险的境地。
若非有了当初的那些引人注目的恶俗举动,怕是被将军府牵连的人会更多,到那时候,她所背负的罪恶也就更多了。
原是这些,就足够沉重了。
虽说,不喜欢也是发自内心的。
梨花带雨,当时是唯美的,是足以引人共情的,就是这唯有的不好——次日双眼红肿,见人都成了个困难事。
为了不叫爹爹发现,罗笑颜便一早抱着衣服去了江边,打算掐着时间归来,正巧与出门的爹爹错过。
却是这一呆,竟到了午时。
只因,在江面上,她瞧见了那久违的五官,手中的动作都不自觉的停留了下来,思绪飘离。
彼时离江边不远的小路上正有一小队人马前行。
连日的跋涉,神色皆是疲惫,几人便决意在江边休憩一番,将马儿牵到树下,缰绳绑好确定不会跑了之后,才各自寻了个风水宝地休息了起来。
其中一人随身而带的水壶空了,便朝着江边方向而去。也正是因此,凑巧瞧见了失神中罗笑颜的样貌。
脑海中瞬间想到了京都长年贴着的女子画像,不正是同此女子一模一样吗?可又怕会是找错了人,便在装完水后赶忙回去了。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该就此放过,毕竟那获得的赏金是可以平稳过完下辈子的。便同身旁的人商量道:“哎,跟你说个事...”
这些个小插曲,罗笑颜并未在意,在回神后将盆中衣服洗干净了,便原路返回。等到那群人商量好再度出来的时候,罗笑颜早已经走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