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糊涂呀……”丫鬟跪在朗月茗跟前,“此时趁陛下太后还没查出来,去淮阴侯府低头认错,只说姑娘一时想差了,本是玩笑来着,未曾想这般后果,求宁三姑娘原谅,说不得此事便能遮掩过去。”
丫鬟苦口婆心劝解。
朗月茗白了的脸色渐渐涨红,“你竟然这样劝我,什么遮掩过去,你觉得宁三能帮我遮掩?她最是锱铢必较的性子,哪能轻易帮我遮掩。”
“这也是没办法呀。”丫鬟道,“要么去跟夫人说一声吧,万一查到姑娘身上……”
“住口!此事我已经叫二哥处理干净,那个小厮也已经处理了,根本无人知晓。你若是出去乱说,我便……我便……”
“奴婢不说,只是姑娘可得想好了。”
丫鬟哭了这半天,并没劝动朗月茗。
想想自己一介奴身能在小姐房内伺候,这两年也着实得了些便宜,此时才能设身处地为朗月茗着想。
偏姑娘是个拧巴性子不听劝,若是东窗事发,只怕自己是以后难有这样的好日子了。
淮阴侯府这边虽说不上兵荒马乱,却也着实气氛紧张。
宁寒溪两手皆伤痕累累,平日骑马都戴手套,双手娇贵的很,此时手心手背却几乎没什么好皮。
左腿似乎也拉伤了筋,初在猎林只觉得疼的发麻,回了房里才觉这股子疼劲钻心一般。
而宁夫人最担心的却是她下巴处的划伤。
这处在左侧颌骨直至下巴,是树枝划的,不深却边缘不齐。
太医看了后说,这样的伤口很难长好,便是来日恢复,也定会留痕。
宁夫人心里沉了沉,看向宁寒溪却不见什么慌乱。
“无妨,这世上好药多着呢,我这就写信给你父亲大哥,听闻东海珍珠粉敷面最是养颜,让他们给你带些来,一定能给耐耐去了这伤。”
还刻意的避开了“疤”这个字眼。
宁寒溪两手裹得像粽子,脸上也敷了药粉,换了一身雪白里衣,知止正搓着药酒给她揉腿。
“嘶……”比起腿上的疼,脸上和手上真算不得什么。
知止在她腿上一搓,她便脸色几变。
“母亲,你先给父亲写信,给我讨个止疼的法子可好。”
她咬着后牙槽,一手拉着宁夫人,一手推开知止,“好了好了,待会儿再推。”
额前已经见了汗。
宁夫人一双美眸噙满了泪,“我的好孩子,母亲也不想叫你吃这痛,可……可……”
袁柯立在榻旁,“三妹,这活血化瘀的药定要现在揉进去推开才见效。不若如此,明日你这腿便要肿了,以后想再恢复起来,事倍功半呀。”
虽然骨头没事,这扯了筋也是不小的伤,跟断了骨无甚区别。
宁寒溪将锦被一扯,盖住自己的腿,疼的有些发困,说话也见虚。
“我知道,可是,太疼了,叫太医开个止疼的方子来。”
知恩忙道:“药已经熬上了,马上就好。”
宁夫人忙擦泪,“莫辞,你派几个人回府去,叫林嬷嬷从库房取侯爷的麻散来,现在就去!等等,还是你跑一趟,不许耽搁,连夜回来。”
莫辞不敢迟疑,忙应了,转身便走。
宁夫人一连的令下,仍是泪雨连连,抚着宁寒溪的手,恨恨道:“叫川儿去查,我倒要瞧瞧,是谁敢在我儿身上下这般手段,查出来我定扒了他的皮!”
房里已经挤满了人,太后派来灯绒询问情况,顺道送来了一干的补品药材。
宁夫人道了谢,却也无暇再顾及说别的。
灯绒往外走的时候,恰看见在院子站着的李奉。
“李公公。”灯绒福身行礼。
“姑姑,里边……”李奉是个见人三分笑的奴才,此时脸上却见不到一丝笑。
灯绒往门口看了一眼,悄声往外走了一段,李奉弓腰跟上。
待到了人少处,灯绒道:“脸上与手上是皮外伤,腿上却着实伤筋动骨了。刚才太医来看,说是要费些功夫呢。”
李奉心里一惊,“这,奴才可怎么回陛下呢。”
单不说陛下难以安抚淮阴侯府,就是萧太后那边都不好交代。
灯绒摇头,“奴婢要赶紧回去回复太后,公公自便。”
李奉在院内深深看了三姑娘的大门,叹了口气。
不多时,知恩捧了一碗药送到榻前。
“姑娘的药好了,趁热喝,能止疼呢。”
宁夫人收了帕子,刚要去拿,宁寒溪眼神瞄上知止。
知止忙上前拿了过来,“奴婢来吧,夫人累了一宿,先歇歇。”
宁夫人让开一些,知止跪在榻前,用汤勺一点点喂给宁寒溪。
药是烫的,也是苦的,腿上却还是疼,蚀骨一般。
宁寒溪一手抚在额上,咬着后牙,低声道:“人多甚烦,叫我静会儿。”
宁夫人这才发觉,这屋子里站了不少人。
“都出去都出去,袁柯陈瑶,管好你们自己房里的人,若是透了一言半语出去,别怪母亲狠心罚你们。川儿你过来……”
宁佰川本站在门口,离宁寒溪较远,此时被宁夫人一唤,忙凑过来。
“母亲吩咐。”
“你去与陛下说明,溪儿受伤不是意外,此事淮阴侯府断不能轻饶。另外备好马车,要最好的,准备回府。”
宁佰川颔首,“母亲放心,回来我便与陛下说了此事。马车是现成的,铺盖一应叫瑶儿准备好便是。只是,三妹妹如今怕是不能挪动,还要再等两天。”
宁寒溪别处倒是无所谓,只这腿上怕是不能搬动。
宁夫人略一沉吟,“你派人将宁远叫来,别人我都信不过。”
宁远的父亲宁本是跟在淮阴侯身边的军医,在宁家已经五十多年。医技高超,忠心不二,此时正在东海。
唯一一个儿子宁远深得其真传,被安排在府里。待过几年,也是要跟着去东海的。
宁佰川颔首,“是,儿子这就去吩咐。”
安排好这些,房内也空了,只留了宁夫人和两个大丫鬟。
宁寒溪仍歪在榻上,肘下垫了几个软枕,一手撑在额前。
刚喝了一碗药,知止小心拿帕子给她擦唇角。
知恩拿出药油,“姑娘,太医吩咐了……”
“滚出去!”宁寒溪已然没了耐心,此时房内没了外人,她也懒得再遮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