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琼将手边点心吃了半盘，“你我联姻，圣上也有考量。”说着话又喝了茶。

　　宁寒溪顺手给他添茶，知恩将厨子送来的新菜放下，静悄悄出去。

　　郭子琼看着逐渐满起来的茶杯，不动神色看了眼对面的小女子，此刻倒是很乖顺的模样。

　　又道：“我本不想叫你知晓这么多，只做个不问世事的闺阁女子轻松的很，何必过问这么多。”

　　宁寒溪叫了一桌子的点心菜品，却没吃一口。如今见郭子琼吃的开心，才觉得自己饿，素手一伸，拈了块桂花乳酪，浅尝了一口。

　　乳香与桂花香交织在口中，满口馥郁。

　　待她细细品尝，又咽了，这才道：“我之前说了，我惯是个懒散的，只关心我和侯府的事。以后要与大人一同生活，自然要问清楚些。不若叫自己入了虎狼之窝，以后可怎么办。”

　　郭子琼见她吃的香，确实有丝懒散样子，笑道：“可是姑娘问了半天，也没问我一言半语，看起来也不像是关心以后生活的，尽打探侯爷和朝事了。”

　　“你这话说错了，我只问了一句，其余都是你自己说给我听的。我还不想听呢，左一个大人右一个大人的，说的我头疼。”

　　郭子琼笑着摇头，“倒是我的错了。”

　　“也不尽然是你的错，是我问的多了。”

　　郭子琼见她将桂花乳酪吃了好几块，便将几个刚送来的清淡小菜往她面前推了推，“乳酪吃多了怕是要积食，吃些清淡的。”

　　宁寒溪不客气，执筷只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喝茶。

　　郭子琼看着她静静喝茶的样子，心里起了波澜，“诚如我所说，你实则不必担心。侯爷深明大义，朝堂的事游刃有余，侯府这么多年地位巍然不动，全然不是侥幸。更何况，你两个兄长各有所长，都非籍籍无名之辈。”

　　宁寒溪在茶杯中抬起头，“哪有什么一成不变的。金枪湾一战，祖父与父亲重创，我几个叔伯是怎么去的，侯府险些要保不住，你不会不知道吧。”

　　郭子琼听闻这话，眉头微动，不禁颔首，“未雨绸缪是不错，只是这事理该是男子来操心的。”

　　宁寒溪笑道：“我也不过是问问，你便是叫我去做什么，我也做不了。莫说是做什么，便是在父亲面前说上几句，他都要骂我的。”

　　淮阴侯就这么一个女儿，宝贝一般捧在手里，生怕受了什么委屈。

　　又自小送去女学，琴棋书画女红技艺教了个遍，偏偏不准谈论政事，个中深意不言而喻。

　　不过是想叫她过安生的无虑日子。

　　只是，世家子女，哪有他想的那般简单从容生活，不过都是这朝堂男子争斗的从属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郭子琼深觉话题逐渐沉重，宁寒溪也无心喝茶，便转了话头。

　　“上次宫里簪花宴上位府姑娘污蔑你，可想叫我给你出出气？”

　　说起这个，宁寒溪一怔，片刻后摇头，“她现如今，是在何处？”

　　指的是位洛儿。

　　郭子琼道：“位府只是查抄了，具体罪名还未查彻底，圣旨未下，一概都未定罪。女眷如今都在刑部大牢。”

　　“那地方，不好受吧？”宁寒溪脸上丝毫不见快意。

　　“平日养尊处优的姑娘小姐，大小事宜都要人伺候。当下在牢中，污秽不堪，时气又热，虽然不会遭打骂用刑，却将一概的体面剥了个干净，怕是生不如死。”

　　宁寒溪缓缓放下手里的茶，“若日后定了罪，可要入奴籍？”

　　她深觉位府的案子既然已经入了紫衙卫的手，断没有翻过来的可能了，即便是柳晋保他，大约也只能给他个痛快。

　　女眷如何，子孙如何，一概是保不住的。免不了流放充女支，一番苦还是要受。

　　郭子琼道：“三品巷内教坊司，早就虚席以待。据说位将军府上姨娘姑娘都生的好颜色，不怕日后挂牌无客。”

　　宁寒溪想到位洛儿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又摇头，“若是要去教坊司那样的地方，她怕是不会苟活的。”

　　入贱籍，无出路，还不如死了。

　　“女子便是如此无奈了。”郭子琼叹了声，“宫内私相授受，皇后事后命人彻查，颇费了一番功夫。”

　　宁寒溪其实也对那事有些疑惑，宫内戒备森严，一应宫女太监都受管辖，哪有如此大胆的。

　　况且，宫女衣制有定，不是谁都能随意穿妃色，这事着实来的蹊跷。

　　宁寒溪不是不想深究，而是不能。

　　后宫有皇后和太后，自己若是要查，怕是要牵连出后宫私密，本来那些事便不能外言，怎么不得给皇后一丝脸面。

　　故而当时宁寒溪只将气撒到位洛儿身上，如此想想，位洛儿又有什么错呢。

　　郭子琼既然又提这事，宁寒溪忍不住好奇，“所以那人到底是谁？”

　　“皇后查了一番，只说是宫女与侍卫有染，坏了后宫规矩，一概打死不论，以儆效尤。”

　　“哪个宫里的？”

　　郭子琼不答，“你猜猜？”

　　宁寒溪将后宫几个妃嫔想了一遍，摇头道：“等闲妃嫔哪有这胆子，莫不是陛下宫里的？”

　　见郭子琼笑意深了，不禁惊道：“真是？”

　　郭子琼颔首，“皇后只说这事隐晦，又怕声张，故而匆匆了事。打死了这一个，倒是又安排了几个规矩好的宫女在明德殿伺候。”

　　夜风习习，宁寒溪搓了搓两臂，笑道：“倒是个安插人的好法子。”

　　郭子琼朝退在一旁的知恩招手，知恩不明所以，忙跑过来。

　　“你家姑娘冷了，拿件披风来。”

　　知恩忙点头，跑去拿了披风上前来，被郭子琼接在手里。

　　他抖开手里披风，绕过小桌，走到宁寒溪身侧，小心翼翼盖在她身上。

　　“画舫上夜里凉的很，你又不吃酒，自然冷的。”

　　宁寒溪第一次来这画舫上玩，如此冷确实没想到。幸亏知恩知止心细，带了披风来。

　　郭子琼声音就在耳畔，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檀香又带了一丝河水的清凛，这气味萦绕在身侧，叫宁寒溪微微脸红。

　　她拢着身上披风，见郭子琼信步又坐到对面，给她换了热茶。

　　“喝了这茶，无事就回了，若是着了风寒，我可担不起这责。”